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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辙一生行踪与行走路线图

发布日期:2025-06-25 21:20点击次数:196

苏辙字子由,一字叔同。行九三。小名卯君。

苏洵《苏氏族谱引》云:“苏氏之《谱》,谱苏氏之族也。苏氏出自高阳,而蔓延于天下。唐神龙初,长史味道刺眉州,卒于官,一子留于眉。眉之有苏氏自此始。”《新唐书‧卷一一四‧苏味道》载:“苏味道,赵州栾城人。九岁能属辞,与里人李峤俱以文翰显,时号“苏李”。逮冠,州举进士,中第。累调咸阳尉。吏部侍郎裴行俭才之,会征突厥,引管书记。裴居道为左金吾卫将军,倩味道作章,揽笔而具,闲彻清密,当时盛传。延载中,以凤阁舍人检校侍郎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,岁余为真。证圣元年,与张锡俱坐法系司刑狱。锡虽下吏,气象自如,味道独席地饭蔬,为危惴可怜者。武后闻,放锡岭南,纔降味道集州刺史。召为天官侍郎。圣历初,复以凤阁侍郎、同凤阁鸾台三品。更葬其亲,有诏州县治丧事。味道因役庸过程,遂侵毁乡人墓田,萧至忠劾之,贬坊州刺史。迁益州大都督府长史。张易之败,坐党附,贬眉州刺史。复还益州长史,未就道卒,年五十八,赠冀州刺史”苏辙自号颍滨先生。人称颍滨、栾城先生、黄门公。赐謚文定。

一、眉山苏辙

■宋仁宗宝元二年(1039)己卯,苏辙一岁。二月丁亥(20日)亥时(21点到23点),生。保母为杨金蝉。祖父为苏序,伯父苏涣,父苏洵,母程氏,兄苏轼。苏洵生于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(1009)己酉。母程氏生于次年。苏轼生于宋仁宗景祐三年(1036)丙子,十二月十九日(1037年1月8日)卯时。苏轼、苏辙出生处,多数典籍认为是在眉山纱縠行。然据笔者研究,苏氏祖居地当在修文镇十字卡村现称苏家祖坟“苏坟园”附近,也就是说苏洵、苏轼、苏辙父子三人都出生在苏家祖居地。眉山城内“纱縠行”当为程夫人于城内赁居并做点小生意的场所。相关位置见图101、102。

图101眉山苏坟园附近暨三苏出生地(祖居地)关系位置图。

图102眉山苏坟园概略位置图。

■庆历三年(1043)癸未,苏辙五岁。苏轼入小学,师张易简,与陈太初同学。■庆历四年(1044)甲申,苏辙六岁。苏辙始入学。■庆历五年(1045)乙酉,苏辙七岁。苏洵宦学四方,母程氏亲授苏轼、苏辙兄弟以书,勉二子立志兹世。■庆历七年(1047)丁亥,苏辙九岁。五月十一日,祖父序卒于家。八月,父洵奔丧回蜀。伯父涣自京师奔丧回至蜀中,苏辙始识之。■庆历八年(1048)戊子,苏辙十岁。父洵居丧不出蜀,与兄轼从父学。苏辙随苏轼尝师事乡人史清卿。■皇祐元年(1049)己丑,苏辙十一岁。苏洵《名二子说》云:“轮辐盖轸,皆有职乎车,而轼独若无所为者。虽然,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。轼乎,吾惧汝之不外饰也。天下之车莫不由辙,而言车之功者,辙不与焉。虽然,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。是辙者,善处乎祸福之间也。辙乎,吾知免矣。”■至和元年(1054)甲午,苏辙十六岁。《栾城遗言》载:“公年十六为《夏》、《商》、《周论》。”■至和二年(1055)乙未,苏辙十七岁。随父兄至成都,游大圣慈寺中和胜相院,见僧惟简(宝月)。是岁,苏辙娶史氏(后封德阳郡夫人),史氏年十五。

二、出蜀入京考试

■嘉祐元年(1056)丙申,苏辙十八岁。随父兄至雅州,谒雅守雷简夫。随父兄至成都谒知益州张方平。三月二十八日,与兄再游成都大慈寺极乐院。三月底或四月初离开成都,经金牛道、故道出蜀,至凤翔,宿凤鸣驿后东行。约五月底六月初至汴京,馆于兴国寺浴室院。其行经路线,见图103、104、、105。

说明:(1)宋代行蜀道等陆路,一日多行二十余公里,眉山向北出蜀道行至汴京,概略距离约1500余公里,行走时间约记两个月,古代出蜀至中原地区,最方便、快速的道路即是蜀道,蜀道过秦岭,基本上有四条,三苏出蜀则是由金牛道转故道过大散关至陈仓,再至凤翔,此为出故道之主要官道。至凤翔府后东向,过咸阳、长安后,再过洛阳、郑州抵达汴京。(2)宋代大型寺庙多设有澡堂及住宿租房,兴国寺在皇城西南侧,距离不远,交通方便,且周围多商家店铺,故三苏选择兴国寺居住。

图103三苏上行出蜀循金牛道路线图。

图104三苏出蜀过秦岭概略路线图。

图105三苏第一次出蜀自武功至汴京行程路线图。

七月癸巳(十三日),朝廷以范师道、王畴、胡倇、韩彦、王瓘、宋敏求考试开封举人。应开封府解,中选;兄轼第二。

■嘉祐二年(1057)丁酉,苏辙十九岁。应省试,欧阳脩权知贡举,梅尧臣(圣俞)充点检试卷官。中第。三月辛巳(初五日),仁宗御崇政殿试进士;丁亥(十一日),放章衡榜以下及第出身。辙与兄皆进士及第。四月十七日,母程氏卒。辙与兄轼随父洵还蜀。返蜀路线,见图106。

图106苏洵偕苏轼、苏辙自汴京返眉山为程夫人奔丧。

三、反蜀奔母丧

■嘉祐三年(1058)戊戍,苏辙二十岁。依《栾城遗言》载:“年二十,作《诗传》”■嘉祐四年(1059)己亥,苏辙二十一岁。苏辙与苏轼曾至成都,始见赵抃。谒诸葛武侯祠。十月四日(或五日),苏辙与兄轼侍父苏洵离眉州,携妻及乳娘,顺岷江下行入长江至荆州,转走陆路北行至汴京。

四、自水路进京

■嘉祐五年(1060)己亥,苏辙二十二岁。嘉祐四年(1059)十二月,至荆州。正月五日,发江陵,陆行赴京师。二月十五日,到京师。赁居西冈一宅子。自眉山至汴京行走路线,见图107。苏洵父子三人集舟行自乐山至江陵途中所为诗赋一百篇,为《南行集》。自江陵至京师,父子三人途中所为诗文又七十三篇,为《南行后集》。父洵寓雍丘。苏轼与苏辙寓居怀远驿。八月甲子(初八日),苏洵为秘书省试校书郎。

图107三苏第二次回京行走路线图。

■嘉祐六年(1061)辛丑,苏辙二十三岁。七月,父洵为霸州文安县主簿,与项城令姚辟修纂礼书。八月丁卯(十七日),命翰林学士吴奎、龙图阁直学士杨畋、御史中丞王畴、知制诰王安石考试制科举人于秘阁。奎等上王介、苏轼、苏辙论各六首,合格;其科号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。乙亥(二十五日),仁宗御崇政殿策试制科举人,苏辙极言得失。闰八月九日,司马光上《论制策等第状》,乞甄收苏辙。辙入四等,兄轼三等。以兄轼签书凤翔府判官。苏辙为试秘书省校书郎充商州军事推官。然辙奏乞养亲,不付商州任。兄轼赴官。十一月十九日,送别于郑州西门外。■嘉祐七年(1062)壬寅,苏辙二十四岁。八月乙亥(初一日),伯父涣卒。有挽词。是岁,苏辙与黎錞(希声)邻居太学前。■嘉祐八年(1063)壬寅,苏辙二十五岁。三月辛未(二十九日),宋仁宗卒。四月壬申(初一日),皇子曙即位,是为英宗。苏辙在京师宜秋门内南园置业,苏辙奉宫师(父苏洵)居其中。■治平元年(1064)甲辰,苏辙二十六岁。十二月十七日,兄轼罢签书凤翔府节度判官厅事任,离凤翔。■治平二年(1065)乙巳,苏辙二十七岁。二月,苏轼还朝,除判登闻鼓院。苏辙为大名府推官,三月到任。苏辙自汴京至大名府行走路线,见图108。

五月丁亥(二十八日),轼妻王弗卒。

图108苏辙自汴京至大名府行走路线图。

图109苏辙自大名府归汴京行走路线图。

五、父丧,轼、辙扶柩返乡

■治平三年(1066)丙午,苏辙二十八岁。四月戊申(二十五日),苏洵卒,年五十八。司马光为母程氏铭墓。六月壬辰(九月),应苏轼请,诏赠父洵光禄寺丞,并敕有司具舟载丧归蜀。苏轼、苏辙载父柩及王弗柩,自水路汴水东南下,于淮安顺运河南下,出瓜州渡逆长江上行,十二月入峡。苏辙自大名府归汴京行走路线,见图109。

■治平四年(1067)丙午,苏辙二十九岁。正月丁巳(初八日),英宗卒。神宗即位。四月,与兄轼护父柩还里。十月壬申(二十七日),葬父洵于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。苏辙曾与单骧遇于广都,论古今医术同异。《龙川略志》卷二《医术论三焦》:“彭山有隐者,通古医术,与世诸医所用法不同,人莫之知。单骧从之学,尽得其术,遂以医名于世。治平中,予与骧遇广都,论古今术同异。”广都在成都府南四十五里。长子迟约生于治平间。迟小名梁。苏轼、苏辙扶柩返乡行程路线,见图110。

图110苏轼、苏辙扶柩返乡行程路线图。

六、返京任陈州教授

■宋神宗熙宁元年(1068)戊申,苏辙三十岁。冬日,兄弟免丧,冬游京师。过益昌,悟鲜于侁(子骏)。至凤翔,晤张舜民。岁末,至长安。十二月二十九日,苏辙与苏轼、范纯仁、王颐会于毋清臣家,同观《醉道士图》。苏辙次子适(仲南)生,小名罗。苏轼、苏辙自眉山回汴京行走路线,见图111。

图111苏轼、苏辙第三次出蜀行走路线图。

■熙宁二年(1069)巳酉,苏辙三十岁。二月初,抵京师。兄弟皆居南园。三月初,上书论事。丙子(初九日),神宗批苏辙奏付中书,即日召对延和殿。癸未(十六日),以辙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。八月庚戍(十六日),苏辙乞除一合入差遣;除河南府留守推官,未赴。■熙宁三年(1070)巳酉,苏辙三十二岁。正月戊午(二十六日),张方平辟苏辙为陈州教授。苏辙自汴京至陈州行走路线,见图112。

八月中,生一女,名宛娘。

图112苏辙自汴京至陈州行走路线图。

■熙宁四年(1071)辛亥,苏辙三十三岁。六月,兄轼除杭州通判。七月,兄轼至陈州,兄弟相悟。八月戊寅(二十六日),张方平除南京留台。九月丙申(十五日),知制诰、直学士陈襄(述古)知陈州。苏辙有迎襄启。九月,兄轼离陈,辙送至颍州,拜望欧阳脩。苏辙在颍州时,尝与轼游颍州西湖。九月底,苏轼离颍,南下赴杭任。苏辙北归陈州。苏辙自陈州至颍州来回,见图113。

图113苏辙自陈州至颍州来回行程路线图。

■熙宁五年(1072)壬子,苏辙三十四岁。闰七月二十三日,欧阳脩卒于颍州,苏辙赴颍哭脩。八月,同顿起于洛阳妙觉寺考试举人。及还,道出嵩、少之间,至许昌,共得诗二十六首。苏辙至洛阳来回行走路线,见图114。秋,陈襄(述古)移知杭州。苏辙代襄作辞太昊庙文。吕公着罢颍守,退居于陈。苏辙从公着游。本年尚生有一子,旋殇。■熙宁六年(1073)癸丑,苏辙三十五岁。二月,苏辙重到颍州。三月甲寅(十一日),王素(仲仪)卒。四月,苏辙改齐州掌书记。约夏、秋之际赴齐州。九月,知登州李师中(诚之)来知齐州。苏辙自陈州至齐州行走路线,见图115。

图114苏辙至河南府(洛阳)再回陈州淮扬概略行程路线图。

本年尝晤吴复古(子野)。苏辙《赠吴子野道人》云:“食无酒肉腹亦饱,室无妻妾身自好。世间深重未肯回,达士清虚辄先了。眼看鸿鹄薄云汉,长笑驽骀安栈皂。腹中夜气何郁郁,海底朝阳常杲杲。一廛不顾旧山深,万里来看故人老。空车独载王阳橐,远游屡食安期枣。东州相逢真邂逅,南国思归又惊矫。道成若见王方平,背疗莫念麻姑爪。”注:文中提到“东州相逢真邂逅”苏轼《与吴秀才》云:“轼启。远辱专人惠教,具审比来起居佳胜,感慰之至。与子野先生游,几二十年矣。始以李六丈待制师中之言,知其为人。李公人豪也,于世少所屈伏,独与子野书云:‘白云在天,引领何及。’而子野一见仆,便谕出世间法,以长生不死为余事,而以练气服药为土苴也。仆虽未能行,然喜诵其言,尝作《论养生》一篇,为子野出也。近者南迁,过真、扬间,见子野,无一语及得丧休戚事,独谓仆曰:‘邯郸之梦,犹足以破妄而归真,子今目见而身履之,亦可以少悟矣。’夫南方虽号为瘴疠地,然死生有命,初不由南北也,且许过我而归。自到此,日夜望之。忽得来教,乃知子野尚在北,不远当来赴约也。长书称道过实,读之赧然,所论孟、杨、申、韩诸子,皆有理,词气翛然,又以喜子野之有佳子弟也。然昆仲以子野之故,虽未识面,悬相喜者,则附递一书足矣,何至使人蠒足远来,又致酒、面、海物、荔子等,仆岂以口腹之故,千里劳人哉!感愧厚意,无以云喻。过广州,买得檀香数斤,定居之后,杜门烧香,闭目清坐,深念五十九年之非耳。今分一半,非以为往复之礼,但欲昆仲知仆汛扫身心,澡瀹神气,兀然灰槁之大略也。有书与子野,更督其南归,相过少留,为仆印可其已得,而诃策其所未至也。此外,万万自爱。”吴子野吴复古(?—1099年),字子野,号远游,北宋潮州海阳(治今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)人,潮州八贤之一。吴复古少年时任侠乐道。志趣清逸,应当荫官而让给兄长,终身不仕。居父母丧,庐墓三年。修葺园亭,教育子弟。后来遣去妻儿,筑在邻县潮阳麻田山中修筑庵室,绝粒不食。有时出游四方,虽然遍交公卿,但一无所求。苏轼兄弟和他都倾心与交,知己相待。吴复古去世,苏轼又为他作文祭奠。

图115苏辙自陈州至齐州概略行走路线图。

七、齐州掌书记

■熙宁七年(1074)甲寅,苏辙三十六岁。九月,苏轼移密州。十二月三日,到密州任。本月,苏辙第三子虎儿生。张方平判青州,辙有贺启。方平辞免,时方平入觐。■熙宁八年(1075)甲寅,苏辙三十七岁。本年,苏辙游泰山,作诗四首。苏辙《游太山四首》其一《初入南山》云:“自我来济南,经年未尝出。不知西城外,有路通石壁。初行涧谷浅,渐远峰峦积。翠屏互舒卷,耕耨随欹侧。云木散山阿,逆旅时百室。兹人谓川路,此意属行客。久游自多念,忽误向所历。嘉陵万壑底,栈道百回屈。崖��递峥嵘,征夫时出没。行李虽云艰,幽邃亦已剧。坐缘斗升米,被此尘土厄。何年道褒斜,长啸理轻策?”其二《四禅寺》云:“山蹊容车箱,深入遂有得。古寺依巖根,连峰转相揖。樵苏草木尽,佛事亦萧瑟。居僧麋鹿人,对客但羞涩。双碑立风雨,八分存法则。云昔义靖师,万里穷西域。《华严》具多纸,归来手亲译。蜕骨俨未移,至今存石室。遗文尽法界,广大包万亿。变化浩难名,丹青画京邑。粲然共一理,眩晃莫能识。末法渐衰微,徒使真人泣。”其三《灵巖寺》云:“青山何重重,行尽土囊底。岩高日气薄,秀色如新洗。入门尘虑息,盥漱得清泚。高堂见真人,不觉首自稽。祖师古禅伯,荆棘昔亲启。人迹尚萧条,豺狼夜相觝。白鹤导清泉,甘芳胜醇醴。声鸣青龙口,光照白石陛。尚可满畦胜,岂惟濯蔬米。居僧三百人,饮食安四体。一念但清凉,四方尽兄弟。何言庇华屋,食苦当如荠。”其四《岳下》云:“东来亦何求,聊欲观海岱。海西上千里,将行勇还退。岱阴即齐疆,南往曾历块。春深草木长,山暖冰雪溃。中巷无居人,南亩释耕耒。车从八方至,尘坌百里内。牛马汗淋漓,绮纨声綷䌨。喧阗六师合,汹涌众流汇。无复问谁何,但自舍耽爱。龙鸾画车服,贝玉饰冠佩。骅骝蹴腾骞,幡旆飞暗暧。腥膻及鱼鳖,琐细或蒲菜。游墯愧无赍,技巧穷殊态。纵观咢未已,精意殚一酹。出门青山屯,绕廊遗迹昧。登封尚坛壝,古观写旗队。戈矛认毫末,舒卷分向背。雍容太平业,磊落丰碑在。往事半蓬蒿,遗氓但悲慨。回瞻最高峰,远谢徂来对。欲将有限力,一放目所迨。天门四十里,预恐双足废。三宿遂徘徊,归来欲谁怼。前年道轘辕,直上嵩岭背。中休强饮食,莫宿时盥頮。稍知天宇宽,不觉人寰秽。岁时未云久,筋骸老难再。山林无不容,疲苶坐自碍。自知俗缘深,毕老守闤闠。何当御清风,不用车马载。”

■熙宁九年(1076)丙辰,苏辙三十八岁。二月辛丑(十三日),李肃之提举南京鸿庆宫。李常(公泽)自吴兴来知齐州。李常(1027年—1090年3月5日),字公择,北宋建昌人,诗人兼藏书家,黄庭坚母亲安康郡太君、洪民师母亲文成县君之弟。皇祐进士。熙宁为右正言,与王安石友善。黄庭坚早年丧父,嘉祐六年(1061年)随舅父李常游学淮南,认识与李常齐名的孙觉。黄庭坚娶孙觉之女孙兰溪为妻。哲宗时累拜御史中丞,后出知邓州、徙成都,元祐五年二月初二日(1090年3月5日),行次陕,暴卒,年六十四。李常少时读书于庐山白石僧舍,既擢第,留所名曰“李氏山房”,藏有抄书九千余卷。着有文集《奏议》六十卷、《诗传》十卷、《元祐会计录》三十卷。十一月,苏轼遣人往齐州来,时轼除知河中。离齐州,过吕公弼(宝臣)墓,作诗哭之。辙于十月回京师。苏辙自齐州返京师行走路线,见图116。至京师,寓范镇(景仁)东园。十二月,苏轼罢密州。离密州赴知河中府新任,取到京师。后苏轼改为徐州任。

图116苏辙自齐州返京师概略行走路线图。

八、签书应天府判官

■熙宁十年(1077)丙辰,苏辙三十九岁。一月,游城西集庆园。二月初八日,惊蛰,游范镇(景仁)东园。癸巳(十二月),轼改知徐州。张方平为南京留守。苏辙自京师迎轼,会轼于澶渊之间。轼赋《满江红》。轼、辙同赴京师。至陈桥驿,轼徐州告下。轼寓居范镇东园。三月二十三日,辙、轼兄弟与钱藻(纯老)等同观唐摹《兰亭》褉帖真迹。四月,轼乘舟沿汴赴徐州任,辙同行。辙之长女与文与可子议姻。辙随轼循汴河至宿州、符离北上至徐州。二十一日,轼到徐州任。六月己丑(十一日),苏辙保母杨金蝉卒,辙载其柩殡于开元寺。癸巳(十五日)轼祭汉高帝庙,辙代作祈晴文。轼、辙入庙观试剑石。八月十五日,中秋,辙赋《水调歌头》,轼次韵。辙、轼同观月。苏辙《水调歌头》云:“离别一何久,七度过中秋。去年东武今夕,明月不胜愁。岂意彭城山下,同泛清河古汴,船上载《凉州》。鼓吹助清赏,鸿雁起汀洲。 坐中客,翠羽被,紫绮裘。素娥无赖西去,曾不为人留。今夜清尊对客,明夜孤帆水驿,依旧照离忧。但恐同王粲,相对永登楼。”辙初发徐州,作诗寄兄轼。苏辙《初发彭城有感寄子瞻》云:“秋晴卷流潦,古汴日向干。扁舟久不解,畏此行路难。此行亦不远,世故方如山。我持一寸刃,巉绝何由刊。”依照苏辙的诗句,似乎苏辙是自徐州循古汴河往南都(南都是宋代时的商丘。)。苏辙随苏轼自汴京出发到徐州,再从徐州回南都,其行走路线或如图117。■元丰元年(1078)戊午,苏辙四十岁。四月七日,李师中(诚之)卒。辙代为师中作《遗表》。秦观携李常(公择)简来访。秦观自徐州来,经南都赴京师应举。常时为淮南西路提点刑狱。八月,中秋见月,作诗寄轼。轼和。苏辙《中秋见月寄子瞻》云:“西风吹暑天益高,明月耿耿分秋毫。彭城闭门青嶂合,卧听百步鸣飞涛。使君携客登燕子,月色着人冷如水。筵前不设鼓与锺,处处笛声相应起。浮云卷尽流金丸,戏马台西山郁蟠。杯中渌酒一时尽,衣上白露三更寒。扁舟明日浮古汴,回首逡巡陵谷变。河吞巨野入长淮,城没黄流只三版。明年筑城城似山,伐木为堤堤更坚。黄楼未成河已退,空有遗迹令人看。城头见月应更好,河流深处今生草。子孙幸免鱼鳖食,歌舞聊宽使君老。南都从事老更贫,羞见青天月照人。飞鹤投笼不能出,曾是彭城坐中客。”

图117苏轼、苏辙自汴京往徐州暨徐州至应天府路线图。

九月庚辰(初九月),苏轼在徐州建黄楼,苏辙作《黄楼赋》。苏辙《黄楼赋》并叙:熙宁十年秋七月乙丑,河决于澶渊,东流入巨野,北溢于济南,溢于泗。八月戊戌,水及彭城下,余兄子瞻适为彭城守。水未至,使民具畚锸,畜土石,积刍茭,完窒隙穴,以为水备。故水至而民不恐。自戊戌至九月戊申,水及城下者二丈八尺,塞东西北门,水皆自城际山。雨昼夜不止,子瞻衣制履屦,庐于城上,调急夫发禁卒以从事,令民无得窃出避水,以身帅之,与城存亡。故水大至而民不溃。方水之淫也,汗漫千余里,漂庐舍,败冢墓,老弱蔽川而下,壮者狂走无所得食,槁死于丘陵林木之上。子瞻使习水者浮舟楫载糗饵以济之,得脱者无数。水既涸,朝廷方塞澶渊,未暇及徐。子瞻曰:“澶渊诚塞,徐则无害,塞不塞天也,不可使徐人重被其患。”乃请增筑徐城,相水之冲,以木堤捍之,水虽复至,不能以病徐也。故水既去,而民益亲。于是即城之东门为大楼焉,垩以黄土,曰:“土实胜水”。徐人相劝成之。辙方从事于宋,将登黄楼,览观山川,吊水之遗迹,乃作黄楼之赋。其辞曰:本文云:子瞻与客游于黄楼之上,客仰而望俯而叹曰:“噫嘻!殆哉!在汉元光,河决瓠子,腾蹙巨野,衍溢淮泗,梁楚受害二十余岁。下者为污泽,上者为沮洳。民为鱼鳖,郡县无所。天子封祀太山,徜徉东方,哀民之无辜,流死不藏,使公卿负薪,以塞宣房。瓠子之歌,至今伤之。嗟惟此邦,俯仰千载,河东倾而南泄,蹈汉世之遗害。包原隰而为一,窥吾墉之摧败。吕梁龃龉,横绝乎其前,四山连属,合围乎其外。水洄洑而不进,环孤城以为海。舞鱼龙于隍壑,阅帆樯于睥睨。方飘风之迅发,震鞞鼓之惊骇。诚蚁穴之不救,分闾阎之横溃。幸冬日之既迫,水泉缩以自退。栖流枿于乔木,遗枯蚌于水裔。听澶渊之奏功,非天意吾谁赖。今我与公,冠冕裳衣,设几布筵,斗酒相属,饮酣乐作,开口而笑,夫岂偶然也哉?”子瞻曰:“今夫安于乐者,不知乐之为乐也,必涉于害者而后知之。吾尝与子凭兹楼而四顾,览天宇之宏大,缭青山以为城,引长河而为带。平皋衍其如席,桑麻蔚乎旆旆。画阡陌之纵横,分圆庐之向背。放田渔于江浦,散牛羊于烟际。清风时起,微云霮䨴。山川开阖,苍莽千里。东望则连山参差,与水背驰。群石倾奔,绝流而西。百步涌波,舟楫纷披。鱼鳖颠沛,没人所嬉。声崩震雷,城堞为危。南望则戏马之台,巨佛之峰,岿乎特起,下窥城中,楼观翱翔,巍峨相重。激水既平,渺莽浮空。骈洲接浦,下与淮通。西望则山断为玦,伤心极目,麦熟禾秀,离离满隰,飞鸿群往,白鸟孤没,横烟澹澹,俯见落日。北望则泗水湠漫,古汴入焉,汇为涛渊,蛟龙所蟠,古木蔽空,乌鸟号呼,贾客连樯,联络城隅。送夕阳之西尽,导明月之东出。金钲涌于青嶂,阴氛为之辟易。窥人寰而直上,委余彩于沙碛。激飞楹而入户,使人体寒而战栗。息汹汹于群动,听川流之荡潏。可以起舞相命,一饮千石,遗弃忧患,超然自得。且子独不见夫昔之居此者乎?前则项籍、刘戊,后则光弼、建封。战马成群,猛士成林。振臂长啸,风动云兴。朱阁青楼,舞女歌童。势穷力竭,化为虚空。山高水深,草生郊墟。盖将问其遗老,既已灰灭,而无余矣。故吾将与子吊古人之既逝,闵河决于畴昔。知变化之无在,付杯酒以终日。”于是众客释然而笑,颓然就醉,河倾月堕,携扶而出。道潜(参寥)自京师来,经南京赴徐州,与辙晤,辙赠诗。道潜:释道潜,字参寥,北宋着名诗僧,能诗善文,陈师道称其为“释门之表,士林之秀,而诗苑之英也”(《后山居士文集》卷六),与当时士大夫文人苏轼、苏辙、秦观、曾巩、陈师道等人多有交往,诗酒唱和,赏玩从游,情深意笃,成为文学史上一段佳话。十月十一日,苏辙长女嫁文同(与可)之子务光(逸民)。

■元丰二年(1079)己未,苏辙四十一岁。正月二十一日,文同卒于陈州。苏辙作祭文。苏辙往柘城,旋回。柘城位于南京(南都)西南方五十公里处。苏轼罢徐州移湖州。三月,离徐州,往南京,在南京留半个月,再顺运河南下。四月十日,苏轼到湖州任。七月二十八日,中使皇甫遵到湖州勾摄苏轼前来御史台。八月十八日,苏轼赴御史台狱。王适(子立)、王遹(子敏)兄弟送轼家人来南都,投奔辙。十二月庚申(二十六日),轼责授水部员外郎、黄州团练副使,辙贬监筠州盐酒税。

九、贬监筠州盐酒税

■元丰三年(1080)庚申,苏辙四十二岁。正月十一日,苏辙来陈州与轼别。时轼赴黄州。十四日别轼回南京。自南京赴筠州,别张方平(安道),方平作诗赠行。苏辙携眷,王适随行。苏辙过龟山、高邮、扬州、京口、金陵、芜湖、池州、佛池口。五月末,苏辙来黄州,妻王闰之等家小同来。六月初,苏轼与弟辙同游鄂州西山。苏辙离黄州,过江州,游庐山。七月下旬,抵筠州。十月,小女丧。十二月八日,作《东轩记》。苏辙携家人自南都至筠州行程路线,见图118、119、120、121、122、123。

图118元丰三年(1080)苏辙携家人自南都赴筠州(南都至楚州)行经路线概略图。

图119苏辙自南都至筠州(自楚州至金陵)概略行走路线图。

图120苏辙自金陵至黄州舟行路线图。

■元丰四年(1081)辛酉,苏辙四十三岁。六月,辙作《筠州圣寿院法堂记》云:“高安郡本豫章之属邑,居溪山之间,四方舟车之所不由,水有蛟蜃,野有虎豹。其人稼穑渔猎,其利粳、稻、竹、箭、梗、楠、茶、楮,民富而无事。然以其险且远也,士之行乎当时者,不至于其间。元丰三年,余以罪迁焉。既至,幸其风气之和,饮食之良,饱食而安居,忽焉不知险远之为患。然以有罪故,法不得释官而游,间独取郡之图书,考其风俗人物之旧,然后信其宜为余之居也。昔东晋太宁之间,道士许逊与其徒十有二人,散居山中,能以术救民疾苦,民尊而化之。至今道士比他州为多,至于妇人孺子,亦喜为道士服。唐仪凤中,六祖以佛法化岭南,再传而马祖兴于江西。于是洞山有价,黄櫱有运,真如有愚,九峰有虔,五峰有观。高安虽小邦,而五道场在焉。则诸方游谈之僧接迹于其地,至于以禅名精舍者二十有四。此二者,皆他方之所无,予乃以罪故,得兼而有之。余既少而多病,壮而多难,行年四十有二,而视听衰耗,志气消竭。夫多病则与学道者宜,多难则与学禅者宜。既与其徒出入相从,于是吐故纳新,引挽屈伸,而病以少安。照了诸妄,还复本性,而忧以自去,洒然不知网罟之在前与桎梏之在身,孰知夫险远之不为予安,而流徙之不为予幸也哉!然郡之诸山,近者数十里,远者数百里,皆非余所得往。独圣寿者近在城东南隅,每事之间,辄往游焉。其僧省聪,本绵竹人,少治讲说,晚得法于浙西本禅师。听其言,亹不倦。郡人有吴智讷者,治生有余,辄尽之于佛。既为僧堂之后室,又为聪治其法堂,皆极壮丽。凡材甓金漆皆具于智讷。堂成,聪以余游之亟也,求余为记。余亦喜聪之能以其法助余也,遂为记其略。四年六月十七日。”

图121苏辙自黄州至江州(九江)舟行路线图。

十二月,苏辙作《黄州师中庵记》云:“师中,姓任氏,讳伋,世家眉山,吾先君子之友人也,故余知其为人。尝通守齐安,去而其人思之不忘,故齐安之人知其为吏。师中平生好读书,通达大义,而不治章句,性任侠喜事,故其为吏通而不流,猛而不暴。所至,吏民畏而安之,不能欺也。始为新息令,知其民之爱之,买田而居,新息之人亦曰:‘此吾故君也。’相与事之不替。及来齐安,常游于定惠院。既去,郡人名其亭曰‘任公’。其后余兄子瞻以谴迁齐安,人知其与师中善也,复于任公亭之西为师中庵。曰:‘师中必来访子,将馆于是。’明年三月,师中没于遂州。郡人闻之,相与哭于定惠者凡百余人,饭僧于亭,而祭师中于庵。盖师中之去,于是十余年矣。夫吏之于民,有取而无予,有罚而无恩,去而民忘之,不知所怨,盖已为善吏矣。而师中独能使民思之于十年之后,哭之皆失声,此岂徒然者哉!朱仲卿为桐乡啬夫,有德于其民,死而告其子:‘必葬我桐乡。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。’既而桐乡祠之不绝。今师中生而家于新息,没而齐安之人为亭与庵以待之,使死而有知,师中其将往来于新息、齐安之间乎?余不得而知也。元丰四年十二月日,眉山苏辙记。”

图122元丰三年(1080)苏辙自庐山往筠州行程路线图。

图123苏辙庐山行走路线图。

■元丰五年(1082)壬戍,苏辙四十四岁。三月二十日,作《上高县学记》云:“古者以学为政,择其乡闾之俊而纳之胶庠,示之以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,揉而熟之,既成使归,更相告语,以及其父子兄弟。故三代之间,养老,飨宾,听讼,受成,献馘,无不由学。习其耳目,而和其志气,是以其政不烦,其刑不渎,而民之化之也速。然考其行事,非独于学然也,郊、社、祖庙、山川、五祀,凡礼乐之事皆所以为政,而教民不犯者也。故其称曰:“政者,君之所以藏身。”盖古之君子,正颜色,动容貌,出词气,从容礼乐之间,未尝以力加其民,民观而化之,以不逆其上,其所以藏身之固如此。至于后世不然,废礼而任法,以鞭朴、刀锯力胜其下,有一不顺,常以身较之。民于是始悍然不服,而上之人亲受其病,而古之所以藏身之术亡矣。子游为武城宰,以弦歌为政,曰:“吾闻之夫子,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也。”夫使武城之人,其君子爱人而不害,其小人易使而不违,则子游之政,岂不绰然有余裕哉!上高,筠之小邑,介于山林之间,民不知学,而县亦无学以诏民。县令李君怀道始至,思所以导民,乃谋建学宫。县人知其令之将教之也,亦相帅出力以缮其事,不逾年而学以具。奠享有堂,讲劝有位,退习有斋,膳浴有舍,邑人执经而至者数十百人。于是李君之政不苛而民肃,赋役狱讼不诿其府。李君喜学之成而乐民之不犯,知其为学之力也,求记其事,告后以不废。予亦嘉李君之为邑有古之道,其所以得于民者,非复世俗之吏也。故为书其实,且以志上高有学之始。元丰五年三月二十日,眉山苏辙记。”四月,雨后游大愚寺,作诗《雨后游大愚》云:“风光四月尚春余,淫雨初干积潦除。古寺萧条仍负郭,闲官疏散亦肩舆。摘茶户外烝黄叶,掘笋林中间绿蔬。一饱人生真易足,试营茅屋傍僧居。”八月,披仙亭与客饮,作诗。苏辙《披仙亭晚饮》云:“落日欲没多云烟,南山暝鸦归北山。楼台城上半明灭,灯火桥头初往还。江西八月热犹在,坐中迁客头欲班。何时解网听归去,黄花白酒疏篱间。”

■元丰六年(1083)癸亥,苏辙四十五岁。四月初一日,中书舍人曾巩(子固)卒。辙作挽词。曾巩:曾巩(1019年9月30日—1083年4月30日),字子固,建昌南丰(今江西南丰)人,北宋散文家,被誉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。二十岁时,上书欧阳修并献《时务策》,得其赏识,成为欧阳脩的学生,并称“欧曾”。自此名扬天下,而且曾巩同当时的重臣范仲淹等人皆有书信的来往。尚未当官,就已经参与时政讨论。七月丙辰(十三日),罢苏辙兼权筠州州学教授。时朱彦博为本路监司。八月,至上高,赋息轩、起亭二绝。注:上高仍筠州属邑。十一月初一日,作《黄州快哉亭记》。记云:“江出西陵,始得平地,其流奔放肆大;南合湘、沅,北合汉、沔,其势益张;至于赤壁之下,波流浸灌,与海相若。清河张君梦得,谪居齐安,卽其庐之西南为亭,以览观江流之胜;而余兄子瞻,名之曰快哉。葢亭之所见,南北百里,东西一舍。涛澜汹涌,风云开阖。昼则舟楫出没于其前,夜则鱼龙悲啸于其下。变化倏忽,动心骇目,不可久视。今乃得玩之几席之上,举目而足。西望武昌诸山,冈陵起伏,草木行列,烟消日出,渔夫樵父之舍,皆可指数,此其之所以为快哉者也。至于长洲之滨,故城之墟,曹孟德、孙仲谋之所睥睨,周瑜、陆逊之所骋骛,其流风遗迹,亦足以称快世俗。昔楚襄王从宋玉、景差于兰台之宫,有风飒然至者,王披襟当之,曰:‘快哉此风!寡人所与庶人共者耶?’宋玉曰:‘此独大王之雄风耳,庶人安得共之?’玉之言,葢有讽焉。夫风无雌雄之异,而人有遇不遇之变;楚王之所以为乐,与庶人之所以为忧,此则人之变也,而风何与焉?士生于世,使其中不自得,将何往而非病?使其中坦然,不以物伤性,将何适而非快?今张君不以谪为患,窃会计之余功,而自放山水之闲,此其中宜有以过人者。将蓬户瓮牗,无所不快;而况乎濯长江之清流,挹西山之白云,穷耳目之胜以自适也哉!不然,连山绝壑,长林古木,振之以清风,照之以明月,此皆骚人思士之所以悲伤憔悴而不能胜者。乌睹其为快也哉?”

十、任绩溪县令

■元丰七年(1084)癸亥,苏辙四十六岁。四月,轼离黄州赴汝州团练副使任中,将至筠州,作诗先寄迟、适、远三姪。辙次韵寄迈、怠、过、遯四姪。轼至筠州,寓于东轩。五月初五日,端午,迟、适、远从轼游大愚山真如寺,作诗。苏轼留筠州十日,离去。七月十六日,苏轼赴临汝途中过金陵,为书辙《天庆观》于观之壁。苏轼《书子由金陵天庆观诗》云:“‘兴废不可必,冶城今静祠。松声闻道路,竹色凈轩墀。江近风云改,庭深草木滋。孤坟吊遗直,铭暗闵元规。’元丰三年四月,家弟子由过此留诗,七年七月十六日,为书之壁。”九月,辙为歙州绩溪令。约于十一月,离筠州。至南昌,游徐孺亭、藤王阁。过都昌,题清隐禅院。除夜,泊彭蠡湖。

■元丰八年(1085)乙丑,苏辙四十七岁。正月初一,至南康。再游庐山南麓。往池州途中阻风,遇道人张嘉祐,江上作调啸词。约二月末,入宣河,至宣州,至绩溪,为绩溪令。三月戊戍(初五日),神宗卒,哲宗即位。辙撰挽词,代歙州作贺表。苏辙自筠州至绩溪行走路线,见图124。

图124苏辙自筠州至绩溪间概略行程路线图。

五月辛亥(十九日),得寒热疾;癸丑(二十一日)益甚。至秋良愈。病后生白发,俱有诗。六月,传诏辙入朝。八月丁毛卯(初六日),苏辙以承议郎为祕书省校书郎。先是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吕公着、门下侍郎司马光尝荐于朝,至是除。九月初,离绩溪。过桐卢。十月十八日,游上天竺。十月丁丑(十六日),以苏辙为右司谏。寻运河北上,过鄱阳湖,入汴河。

十一、在京任职并出使大辽

■哲宗元祐元年(1086)丙寅,苏辙四十八岁。正月七日,至酇阳。至南京,悟张方平。正月中下旬,抵京师。自绩溪至京师,苏辙所行经路线图,见图125、126、127。

图125苏辙自绩溪至杭州概略路线图(宋代地图)。

图126苏辙自杭州至润州行走路线图。

图127苏辙回京自润州至汴京行走路线图(底图为宋代地图)

二月癸酉(十四日),始就任右司谏。三月辛未(十四日),兄轼免试为中书舍人。时后省初成,兄弟尝同直宿,辙作诗呈兄。八月甲辰(十九日),除起居郎。辞免,不许。九月初一日,司马光卒。苏辙有挽词。丁卯(十二日),拜起居郎,权中书舍人。说明:宋朝为中书省实际长官和中书后省主官,与门下省长官共同领导中书门下后省,负责朝廷机要决策,同时担任皇帝的机要秘书和最高幕僚,掌行天子命令为制词,并拥有“封驳权”,如对天子命令有异议,可封还词头,驳回诏令。宋朝神宗元丰年间,改中书外省为中书后省,以中书舍人为最高长官,掌奉行皇帝旨意,草拟制词,如有异议,可驳回词头,“事有失当及除授非其人,则论奏封还”。宋朝中书省长官中书令位居一品,实际上有名无职,副长官中书侍郎为专职宰相,又以中书舍人一人“总判省事”,真正掌管中书省职权。自是时起至落权字为中书舍人,尝恃迩英阁,劝讲祖宗故事。十一月丙子(二十二日),苏辙召试中书舍人。上状辞。戊寅(二十四日),苏辙为中书舍人。上状辞。不允,上表谢。说明:宋代的中书舍人是正四品官。在北宋官制中,中书舍人和给事中同为正四品。

■元祐二年(1087)丙寅,苏辙四十九岁。正月辛巳(二十八日)诏中书舍人苏辙、刘攽编次神宗皇帝御制集。九月己巳(二十日),题李公麟(伯时)所藏韩干马。轼及苏颂(子容)、刘攽(贡父)、王钦臣(仲至)、黄庭坚(鲁直)、张耒(文潜)次韵。九月末,苏辙往巩县,先祭告永裕陵,以十月奉安神御于西京故也。其行走路线,如图128。

图128苏辙自汴京至巩义永裕陵来回概略路线图。

十月,奉安神御于西京,先告御陵。初四日还。十一月甲戊(二十六日),以辙依前朝奉郎试户部试郎。说明:户部侍郎,约当于今日的财政部次长,雅称小司徒、贰地官。“户部”乃六部(吏部即考试院及人事行政局、户部即财政部、礼部即外交部及教育部、兵部即国防部、刑部即法院及法务部、工部即交通部)之一,即今之财政部。“侍郎”,相当于今日的副部长、次长。尚书是部长。一般而言,户部尚书主要掌全国户口、赋役方面的政令,而侍郎则掌管稽核版籍、赋役征收征等会计、统计工作。上札子辞免,不许。上谢表及谢赐对衣金带表

■元祐三年(1088)戊辰,苏辙五十岁。正月二十一日,轼领贡举事,入试院。三月甲寅(初七日),韩绛(康公)卒。有挽词。丁未(十日),哲宗御集英殿、策试礼部奏名进士。李公麟(伯时)为轼及自身画像,复为辙及黄庭坚画像,轼为跋。十二月初一日,作《伯父墓表》。伯父,苏涣也。

苏氏自唐始家于眉,阅五季皆不出仕。盖非独苏氏也,凡眉之士大夫,修身于家,为政于乡,皆莫肯仕者。天禧中,孙君堪始以进士举,未显而亡,士犹安其故,莫利进取。公于是时独勤奋问学,既冠,中进士乙科。及其为吏,能据法以左右民,所至号称循良。一乡之人欣而慕之,学者自是相继辈出。至于今,仕者常数十百人,处者常千数百人,皆以公为称首。公讳涣,始字公群,晚字文父。曾大父讳祜,妣李氏。大父讳杲,妣宋氏。考讳序,以公登朝,授大理评事,累赠尚书职方员外郎。妣史氏,追封仙游、蓬莱县太君。公少颖悟,职方君自总以家事,使公得笃志于学,其勤至手书司马氏《史记》、班氏《汉书》。公虽少年,而所与交游,皆一时长老,文词与之相上下。天圣元年,始就乡试,通判州事蒋公堂就阅所为文,叹其工,曰:“子第一人矣。”公曰:“有父兄在,杨异、宋辅与吾游,不愿先之。”蒋公益以此贤公曰:“以子为第三人,以成子美名。”明年登科,乡人皆喜之,迓者百里不绝。为凤翔宝鸡主簿,以能选开宝监,未几,移凤州司法。王蒙正为凤州,以章献太后姻家,怙势骄横。知公之贤,屈意礼之,以郡委公。公虽以职事之,而鄙其为人。蒙正尝荐公于朝,复以书抵要官,论公可用。公喻郡邸吏,屏其奏而藏其私书。未几,蒙正败,士以此多公。罢为永康录事参军,岁饥,掌发廪粟,民称其均。以太夫人忧去官。起为开封士曹。雍丘民有狱死者,县畏罪,以疾告。府遣吏治之,阅数人不能究。及公往,遂直其冤。夏人犯边,府当市民马以益骑士,尹以诿公,马尽得而民不扰。以荐知鄢陵。始至,散蚕盐,吏不敢为奸,遂得其民。岁大荒,贼盗蜂起剽略,父老惊怖,相率请公自救,公慰谕遣之,而阴督吏士,数日尽获。有兄杀弟而取其衣者,弟偶不死,与父皆诉之。捕得,公闵其穷而为奸,问之曰:“汝杀而弟,知其不死而舍之者何?”兄喻公意,曰:“弟死复生,适有见者,不敢再也。”由此得不死,父子皆感泣。及公去,负任从之数千里。通判阆州,州苦衙前法坏,争者日至。公为立规约,讼遂止。虽为政极宽,而用法必当,吏民畏而安之。阆人鲜于侁,少而好学笃行,公礼之甚厚,以备乡举,侁以获仕进。其始为吏,公复以循吏许之,侁仕至谏议大夫,号为名臣。职方君自眉视公治,喜其能,留数月而归。会金、洋兵乱,阆人恟惧。时方阙守,公领州事,阴为之备,而时率寮吏,登城纵酒,民遂以安。乱兵适亦败散,不及境。还朝,监裁造务。未几,而职方君没,葬逾月,芝生于墓木,乡人异焉。服除,选知祥符。祥符多富贵家,公均其繇赋而平其争讼,民便安之。乡书手张宗久为奸利,畏公,托疾满百日去,而引其子为代。公曰:“书手法用三等人,汝等第二,不可。”宗素事权贵,诉于府。府为符县,公杖之。已而中贵人至府,传上旨,以宗为书手,公据法不奉诏。复一中贵人至曰:“必于法外与之。”公谓尹李绚曰:“一匹夫能乱法如此,府亦不可为矣,公何不以县不可故争之?”绚愧公言,明日入言之。上曰:“此非吾意。谁为祥符令者?”绚以公对,上称善,命内侍省推之。盖宗以赂请于温成之族,不复穷治,杖矫命者,逐之,一府皆震。包孝肃公拯见公,叹曰:“君以一县令能此,贤于言事官远矣!”公尝出,见一妇人敝衣负米,顾曰:“此苏士曹也。”公怪,使人问之,曰:“嘻!我廖户曹女,流落为人婢。”因泣下,公恻然,访其主,以钱赎之,迎置县空屋中,择妇人谨厚者视之。廖君昔与公同为府中掾,公帅寮旧嫁之。罢知衡州,耒阳民为盗所杀,而盗不获。尉执一人指为盗,公察而疑之,问尉所从得,曰:“弓手见血衣草中,呼其侪视之,得其居人以献。”公曰:“弓手见血衣,当自取之以为功,尚何待他人,必此为奸。”讯之而伏。他日果得真盗,衡人以公为神。还知涟水军,未行,会枢密副使孙公抃荐公,擢提点利州路刑狱。尝行部至阆中,民观者如堵墙,其童子皆相率环公,挥之不去。公谓之曰:“吾去此二十年矣,尔何自识予?”皆对曰:“闻父祖道公为政,家有公像,祝公复来,故尔。”公笑曰:“何至是。”公至逾年,劾城固县令一人妄杀人者,一道震恐,遂以无事。嘉祐七年八月乙亥,无疾暴卒。吏民哭者皆失声,阆人闻之,罢市,相率为佛事市中以报。享年六十有二,官都郎中,阶朝奉郎,勋上轻车都尉。后以二子登朝,累赠太中大夫。夫人杨氏,累封王城、同安县君,公没之明年六月庚辰卒。治平二年二月戊申,合葬于眉山永寿乡高迁里。生子三人:不欺,太子中舍,监成都粮料;不疑,承议郎,通判嘉州,公既没,相继而亡;季曰不危,家居不求禄仕。女四人:长适进士杨荐,次适进士王东美,次适遂州节度推官任更,季适宣德郎柳子文。孙男十二人:千乘、千运、千之、千能、千里、千秋、千经、千杰、千寻、千亿、时、晖。女子十人。曾孙男女十二人。公忠信孝友,恭俭正直出于天性,好读书,老而不衰。平居不治产业,既没,无以葬。善为诗,得千余篇,题其编曰《南麾退翁》。杂文、书启、章奏若干卷。记平生所莅岁月爵士一卷,曰《苏氏怀章记》。其为吏,长于律令,而以仁爱为主,故所至必治,一时称为吏师。公没二十七年,不危状公遗事,以授公之从子辙曰:“先君既没,而二兄不淑,惟小子仅存,不时记录,久益散灭,则不孝大矣。”辙生九年,始识公于乡。其后见公于杞,闻公之言,记公之遗烈,仅识其一二,谨拜手稽首书于墓之碑曰:辙幼与兄轼皆侍伯父,闻其言曰:“予少而读书,师不烦。少长为文,日有程,不中程不止。出游于涂,行中规矩。入居室,无惰容。非独吾尔也,凡与吾游者举然。不然,辄为乡所摈曰:‘是何名为儒?’故当是时,学者虽寡,而不闻有过行。自吾之东,今将三十年,归视吾里,弦歌之声相闻,儒服者于他州为多,善矣。尔曹才不逮人,姑亦师吾之寡过焉可也。”皆再拜曰:“谨受教。”及长,观公行事循循若无所为,动以律令为师,而见义辄发,未尝处人后。政事审可为者,力为之不疑。郑子产有言:“政如农功,日夜思之。行无越思,如农之有畔。”公为政近之,故其所至必有功,其去必见思。自诸父没,后生不闻老成之言,无所师法,而流于俗。辙惧子弟之日怠也,故记其所闻以警焉。元祐三年岁次戊辰十二月朔日癸酉,从子朝奉郎、试尚书户部侍郎、上骑都尉、赐紫金鱼袋辙表。

■元祐四年(1089)己巳,苏辙五十一岁。三月乙亥(初四日),刘攽(贡父)卒。五月辛未(初二日),时轼将赴知杭州新任。六月丁未(初八日),辙除吏部侍郎。癸亥(二十四日),翰林学士苏辙为吏部尚书。吏部尚书,中国古代官名,吏部的最高级长官,雅称大冢宰,别名吏书、天官卿、六官之长。掌管天下官吏选授、勛封、考课之政令。任一人。说明:大学士一职乃唐中宗时首创,原职为协助皇帝批阅奏章,起草诏书等。《春明退朝录》卷上载:“唐制,宰相四人,首相为太清宫使,次三相皆带馆职,洪(弘)文馆大学士、监修国史、集贤殿大学士,以此为次序。本朝置二相,昭文、修史,首相领焉;集贤,次相领焉。 三馆职,惟修史有职事,而颇以昭文为重,自次相迁首相乃得之。”宋代就常以大学士作为贴职。”二十五日,诏辙入院充学士。上谢状。九月,苏辙将使辽。十月中旬,苏辙离京师赴辽,贺辽道宗(耶律洪基)生辰。至滑州,晤鲁有开(元翰)。过相州。至莫州,晤通判刘泾。过雄州。过白沟驿,至辽境。过桑干河,抵燕京。至辽惠州,在神水馆,作诗寄轼。经木叶山,至中京,贺辽主生辰。本次初使,知契丹盛传三苏文,甚喜三苏文。■元祐五年(1090)庚午,苏辙五十二岁。正月初,南归。行燕山,渡桑干。过瀛州、深州、洺州。二十三日,过相州,祭韩琦。月末,回至京师。苏辙自汴京至辽中京来回所途经路线,见图129、130、131。

图129苏辙自汴京至辽中京(北宋境内)概略去程、回程路线图。

图130北宋时出雄州界过辽南京路线图。

图131苏辙出辽南京道至辽中京行走路线图。

十月乙卯(二十四日),龙图阁学士滕元发卒。说明:滕元发(1020~1090),北宋东阳人。个性豪隽慷慨,不拘小节。举进士,授大理评事,通判湖州。历任开封府推官、盐铁户部判官。神宗即位后,除翰林学士,知开封府,颇受信任。后因屡次进言王安石新法害民,适妻党犯法,遭贬官知池州,并屡改为安川、筠州、湖州。哲宗即位后,知苏州、扬州,再知郓州;后迁官真定、太原府,治边凛然,威行西北,号称名帅。卒年七十一岁,赠左银青光禄大夫,谥章敏。十二月丁未(十七日),辙以龙图阁直学士、朝散郎加龙图阁学士。兄轼令辙咨禀欧阳亲家母,就次子迨就亲事。遣家兵祭嵩山,作祝文。

■元祐六年(1091)辛未,苏辙五十三岁。正月戊寅(十八日),右承议郎王巩知邢州除命。说明:王巩(1048年—1118年),字定国,号清虚居士,魏州(大名府,乡贯为今山东莘县)人。北宋诗人、画家。宰相王旦之孙,工部尚书王素之子。庆历八年(1048年)出生。娶张方平之女为妻。曾任太常博士。长于写诗,与苏轼私交甚好,苏轼守徐州时,王巩亲往拜访,同游泗水。元丰二年(1079年)八月,因乌台诗案贬宾州(今广西宾阳),去监盐酒税务。苏轼对他说:“兹行我累君,乃反得安宅”。歌妓宇文柔奴(别名寓娘)毅然随行到岭南。在瘴烟之地五年,面如红玉,尤为苏东坡所敬服。正月丙戍(二十六日),兄轼自知杭州除吏部上书。二月癸巳(初四日),辙为中大夫、守尚书右丞,兄轼除翰林学士承旨。二月丁巳(二十八日),辙乞外任,不许。五月二十六日,兄轼自杭州至京师。二十九日,受翰林学士承旨告命。寓居辙东府。六月,辙请外,不许。八月壬辰(初五日),兄轼除知颍州。八月辛丑(十四日),苏辙乞补外,不许。

■元祐七年(1092)壬申,苏辙五十四岁。正月二十八日,兄轼除知扬州。辙意欲轼入京乞见,轼以自颍入淮为便。三月丁亥(初四日),程颐为直秘阁、判西京国子监。因苏辙进言而未除馆职。四月甲子(十二日),以苏辙摄太尉,充册皇后告期使。二十五日,兄轼记辙论修身语。二十六日,兄轼到扬州任。六月辛酉(初九日),中大夫、守尚书右丞苏辙为太中大夫、守门下侍郎。说明:(一)太中大夫:官名。秦官,掌论议,汉以后各代多沿置。唐、宋为文散官第八阶,从四品上。宋元丰属制用以换左右谏议大夫。后定为文官第十一阶,金称大中大夫,从四品。(二) 守门下侍郎:元丰改制,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,行侍中之职,与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为宰相。又另置门下侍郎、中书侍郎为副相。“守”则谓尚未转正。八月庚申(九日),张方平(文定)葬,有祭方平文并挽词。

■元祐八年癸酉(1093),苏辙五十五岁。九月戊寅(初三日),太皇太后高氏卒。有挽词。九月戊子(十三日),《续资治通鉴长编‧卷四百八十四》载:“六月壬申,礼部尚书、端明殿学士、翰林侍读学士、左朝散郎苏轼知定州。”《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‧卷八》载:“九月戊子,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、礼部尚书苏轼知定州。”癸巳戊申(十八日),苏辙作《祭亡嫂同安郡君王氏文》。王闰之殁于八月初一日。二十三日,苏轼到知定州任。

十二、初贬汝州、袁州、筠州

■绍圣元年(1094)甲戊,苏辙五十六岁。二月己未(十七日),葬宣仁圣烈皇后于永祐陵,辙有挽词二首。三月丁酉(二十六日),苏辙除端明殿学士、知汝州。本日改以本官知汝州。四月壬子(十一日),兄轼降知英州。壬戍(二十一日)苏辙至汝州,有《谢上表》。是日,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。右仆射范纯仁罢知颖昌府。苏辙自汴京至汝州行走路线,见图132。闰四月十八日,兄轼于陈留,突旋抵汝州,与辙晤。辙分俸之子迈等就食宜兴,轼与辙别。丁酉(二十七日),上官均论吕大防、苏辙。五月癸卯(初三日),吴安诗罢起居郎,事涉苏辙。乙巳(初五日),虞策论苏辙。乙丑(二十五日),作《汝州龙兴寺修吴画殿记》。六月甲戍(初五日),上官均论吕大防、苏辙,辙降左朝议大夫、知袁州。来之邵亦论辙。同日,兄轼谪惠州。十二日,得知袁州告,离汝州,赴袁州。留家颍川。

图132苏辙自汴京至汝州行走路线。

七月丙辰(十七日),谏官张商英言事,涉苏辙。丁巳(十八日),降授左朝议大夫、知袁州苏辙守本官,试少府监,分司南京,筠州居住。八月,过真州,阻风,赋诗。九月十日,至彭泽县界,得迁筠告。二十五日,至筠州,有谢表。十月二日,兄轼到惠州。先是兄轼往惠州途中尝游罗浮山,赋诗,辙次韵。雨中游小云居,赋诗。苏辙自汝州至陈留,见图133。陈留至真州,见图135。自真州至筠州,见图136、137。

图133苏辙自汝州至陈留概略行程路线图。

图134怀素自叙帖中苏辙跋(怀素自叙帖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)

图135绍圣年间苏辙自陈留至真州行走路线图(宋代地图)。

图136苏辙自真州至九江概略行程路线图。

图137苏辙自湖口至筠州行程路线图。

■绍圣二年(1095)甲戊,苏辙五十七岁。正月甲辰(初七日),应南华辩老之请作《曹溪卓锡泉铭》。二月二十日,生日,作青词。三月二十五日,苏辙作《古史后序》。七月,堂兄不欺(子明)之妻蒲氏卒。作挽词。九月,法舟来,过筠赴惠谒兄轼,并携与程之才(正辅)简。

■绍圣三年(1096)丙子,苏辙五十八岁。二月二十日,生日。三月乙未(初五日),有《祭宝月大师文》。时僧法舟过筠州西归,有诗送之。三月,见《唐怀素自叙帖‧藏真自序》。作跋。说明:苏辙跋:“世传怀素书,未有若此完者。绍圣三年三月,予谪居高安,前新昌宰郡君,出以相似。予虽知其奇,然不能尽识其妙。予兄和仲特善行草,时亦谪惠州,恨不令一见也。眉山苏辙同叔记。”此跋见图134。陆惟忠(子厚)、吴复古(子野、远游)来筠州谒辙。旋往惠州谒轼。六月,惠州东新桥、西新桥落成。妻史氏尝助之。九月戊申(二十二日),逍遥聪禅师卒。二十九日,有《祭逍遥聪长老文》云:“绍圣三年九月二十九日,降授左朝议大夫、试少府监分司南京、护军苏辙,谨以香茶果蔬之奠,告于故逍遥长老聪公。我生多故,再谪于筠。万里故乡,孰为故人。师自吾蜀,为筠导师。坦然无心,言直气夷。顾我如故,弥久而坚。逮兹再来,为我出山。逍遥无师,众顾师往。师念我独,为众所强。入山几何,自春徂秋。一病不治,蝉蜕莫留。此心超然,去住不疑。筠人怀思,涕泣嗟咨。山中来告,卯塔将成。一奠之哀,斯未忘情。尚飨。”十月庚五(十四日),安葬逍遥聪禅师,辙作《塔碑》。

十三、再贬雷州、循州、岳州

■绍圣四年(1097)丁丑,苏辙五十九岁。正月,兄轼惠州白鹤峰新居欲成,作诗。辙次韵。长子迟自颍昌来,作诗。次迟韵。在贬筠期间,辙尝有简与兄轼,赞轼抚恤病苦。庚辰(二十五日),苏辙责授化州别驾、雷州安置。辙被命即行。远同行,迟送行。

舟过临江,近瞻閤皁山,遥望玉笥山。苏辙《青词‧閤皁》云:“伏念臣顷自丁丑之春,得罪朝廷,流放海上。是时舟过临江,近瞻閤皁,遥望玉笥,诚心惕然。徼福圣境,愿得生还中原。当就兹山,恭陈薄供,以答灵造。”闰二月甲辰(十九日),兄轼责授琼州别驾、昌化军安置。四月己亥(十六日),舒州团练副使、循州安置吕大防卒于虔州。五月甲子(十一日),兄弟相遇于藤州,相与同行。至容州,兄轼书《寄邓道士》(次韦苏州应物《寄全椒山中道士》)赠迟。六月丁亥(初五日),至雷州,有《谢到雷州表》。迟北归。兄轼同至,雷守张逢至门首接见。苏辙自筠州至雷州行走路线,见图138、139、140、141、142。六日,张逢延苏轼兄弟入馆舍。兄轼论辙作《诗传》、《春秋传》、《古史》三书,以为皆古人所未至;论辙解《老子》差若不及。远作诗,次其韵。十一日,兄轼赋《和陶止酒》赠别。辙次韵。辙送轼渡海。

兄轼过海,入琼州境,作诗寄弟辙。辙次韵。九月乙丑(十五日),朱彦博知虢州。事涉辙。苏过寄椰冠,并作诗。辙次韵。题寓居东亭、东楼。时迁居吴国鉴宅。侄过有次东亭韵。兄轼尝有简与张逢,请照拂弟辙。苏辙《东楼》诗云:“月从海上涌金盆,直入东楼照病深。”苏辙《所寓堂后月季再生与远同赋》云:“客背有芳丛,开花不遗月。何人纵寻斧,害意肯留櫱。偶乘秋雨滋,冒土见微茁。猗猗抽条颖,颇欲傲寒冽。势穷虽云病,根大未容拔。我行天涯远,幸此城南茇。小堂劣容卧,幽阁粗可蹑。中无一寻空,外有四邻市。窥墙数柚实,隔屋看椰叶。葱茜独兹苗,悯悯待其活。及春见开敷,三嗅何忍折。”

图138苏辙南迁江南西路段概略路线行程图。

图139自大瘐岭至肇庆行走路线图。

图140古代或有A、B两条路线,估计苏辙行走A路线。

图141苏轼、苏辙自藤州至雷州,一个种说法有三条,笔者认为苏辙的官衔为“责授化州别驾、雷州安置,故必须先至化州报到,因此比较可能是走B路线。只是仍多疑虑,不敢确定。

图142早期岭南地区古代主要交通路线图。

十四、退隐颍昌

■元符元年(1098)戊寅,苏辙六十岁。二月壬辰(十三日),知虔州锺正甫疏言朝廷置局编录司马光、吕公着、苏轼、苏辙等“侼逆”罪状成书。三月葵酉(二十四日)移循州安置。本月,苏辙子苏适生,名斗老。《老子新解》成于雷州,寄兄轼,轼跋其后。六月,循州告下,离雷州,时冒大暑。逊(远)同行。苏辙自雷州至循州行经路线,见图143、144。至循州,暂居城东圣寿寺。

■元符二年(1099)己卯,苏辙六十一岁。正月,眉山人巢谷(元修)自眉山徒步来访。旋卒于新州访兄轼途中。

苏辙《巢谷传》云:“巢谷,字元修。父中世,眉山农家也,少从士大夫读书,老为里校师。谷幼传父学,虽朴而博。举进士京师,见举武艺者,心好之。谷素多力,遂弃其旧学,畜弓箭,习骑射。久之业成,而不中第。闻西边多骁勇,骑射击刺为四方冠,去游秦凤、泾原间,所至友其秀杰。有韩存宝者,尤与之善。谷教之兵书,二人相与为金石交。熙宁中,存宝为河州将,有功,号熙河名将,朝廷稍奇之。会泸州蛮乞弟扰边,诸郡不能制,乃命存宝出兵讨之。存宝不习蛮事,邀谷至军中问焉。及存宝得罪,将就逮,自料必死,谓谷曰:“我泾原武夫,死非所惜,顾妻子不免寒饿,橐中有银数百两,非君莫使遗之者。”谷许诺,即变姓名,怀银步行往授其子,人无知者。存宝死,谷逃避江淮间,会赦乃出。予以乡闾故,幼而识之,知其志节,缓急可托者也。予之在朝,谷浮沉里中,未尝一见。绍圣初,予以罪谪居筠州,自筠徙雷,自雷徙循。予兄子瞻,亦自惠再徙昌化,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,欲徒步访吾兄弟。闻者皆笑其狂。元符二年春正月,自梅州遗予书曰:“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,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”予惊喜曰:“此非今世人,古之人也。”既见,握手相泣,已而道平生,逾月不厌。时谷年七十有三矣,瘦瘠多病,非复昔日元修也。将复见子瞻于海南,予愍其老且病,止之曰:“君意则善,然自此至儋数千里,复当渡海,非老人事也。”谷曰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。”留之不可,阅其橐中,无数十钱,予方乏困,亦强资遣之。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予闻,哭之失声,恨其不用吾言,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。昔赵襄子厄于晋阳,智伯率韩、魏决水围之。城不没者三版,县釜而爨,易子而食,群臣皆懈,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。及襄子用张孟谈计,三家之危解,行赏群臣,以恭为先。谈曰:“晋阳之难,惟恭无功,曷为先之?”襄子曰:“晋阳之难,群臣皆懈,惟恭不失人臣之礼,吾是以先之。”谷于朋友之义,实无愧高恭者,惜其不遇襄子,而前遇存宝,后遇予兄弟。予方杂居南夷,与之起居出入,盖将终焉,虽知其贤,尚何以发之。闻谷有子蒙,在泾原军中,故为作传,异日以授之。谷,始名谷,及见之循州,改名谷云。”二月二十日,六十一岁生日。四月二十九日,作《龙川略志引》云:“予自筠徙雷,自雷徙循,二年之间,水陆几万里,老幼百数十指,衣食仅自致也。平生家无尤物,有书数百卷,尽付之他人。既之龙川,虽僧庐道室,公皆不许入。裒橐中之余五十千以易民居,大小十间,补苴弊漏,粗芘风雨。北垣有隙地可以毓蔬,有井可以灌,乃与子远荷鉏其间。既数月,韭、葱、葵、芥得雨坌出,可菹可芼,萧然无所复事矣。然此郡人物衰少,无可晤语者。有黄氏老,宦学家也,有书不能读。时假其一二,将以寓目,然老衰昏眩,亦莫能久读。乃杜门闭目,追思平昔,恍然如记所梦,虽十得一二,而或详或略,盖亦无足记也。远执笔在傍,使书之于纸,凡四十事,十卷,命之《龙川略志》。”五月戊申(初六日),蔡卞于朝廷议事时,言及轼、辙。

图143苏辙自雷州上藤州可能行程路线图(估计应是采B路线行走)。

图144苏辙自藤州至循州龙川行走路线图。

本月,《龙川别志》成,七月二十二日,作《序》。《龙川别志》序云:“予居龙川爲略志,志平生之一二,至于所闻于人,则未暇也。然予年将五十起自疏远,所见朝廷遗老数人而已,如欧阳公永叔、张公安道皆一世伟人,苏子容、刘贡父博学强识,亦可以名世,予幸获与之周旋,听其所请说,后生有不闻者矣。贡父尝与予对直紫徽阁下,喟然太息曰:“予一二人死,前言往行堙灭不载矣。君苟能记之,尚有传也。”时予方苦多事,懒于述録,今谪居六年,终日燕坐,欲追考昔日所闻而炎荒无士大夫,莫可问者,年老衰耄,得一忘十,追惟贡父之言,慨然悲之,故复记所闻,爲龙川别志,凡四十七事,四巻,元符二年孟秋二十二日。”吴复古(子野)来,雨中朝之,作诗。闰九月八日,作《春秋传引》云:“予少而治《春秋》,时人多师孙明复,谓孔子作《春秋》,尽一时之事,不复信史,故尽弃之,传无所复取。予以为左丘明《鲁史》也,孔子本所据依,以作《春秋》,故事必以丘明为本。”

■元符三年(1100)庚辰,苏辙六十二岁。正月初七日,上元,作青词,祈北归。己卯(十二日),哲宗卒,徽宗即位。庚辰(十三日),大赦天下。己未(二十八日),曾布于朝堂言轼、辙未必便归。四月庚戍(十四日),元子生。辛亥(十五日),涉天下。丁巳(二十一日),授苏辙濠州团练副使、岳州居住。有谢表。苏辙于四月下旬或五月上旬开循州(即龙川,现为陀城)。归至虔州,被岳州新命。舟过阁皁山,作青词报神之恩,并锡以后安稳。过丰城,赋丰城剑诗。过太和。十一月癸亥(初一日),授苏辙大中大夫、提举凤翔府上清宫、外州军任便居住。兄轼授朝奉郎、提举成都府玉局观、外州军任便居住。苏辙在鄂州,晤王巩定国。被复官命观命,有谢表。岁暮,抵颍昌。授朝议大夫,赐紫金鱼袋。苏辙自循州至颖昌行走路线,145、146、147、148、149。

图145苏辙自龙川至虔州之宋代行政区域及拜及1943年潭江至安远的古道。

图146苏辙自龙川至赣州假设行程路线图。(因无确切资料叙述宋代道路)

图147苏辙北返江南西路段概略路线行程图。

图148元符三年(1100)苏辙自江州至鄂州行程路线图。

图149元符三年(1100)苏辙自鄂州至颍昌概略行程路线图。

■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(1101)辛巳,苏辙六十三岁。正月己卯(初八日),范纯仁卒。有挽词。范纯仁(1027年—1101年),字尧夫,苏州吴县(今江苏省苏州市)人,北宋政治家范仲淹次子。皇祐元年进士,从胡瑗、孙复学。范纯仁总结自己∶“吾生平所学,得之忠恕二字, 一生用之不尽”。范纯仁告诫子弟,德行成就的关键就在以“责人之心责己,恕己之心恕人”。范纯仁死后谥“忠宣”。甲戊(十三日),钦圣宪萧皇后向氏卒,遣诰追尊皇太妃陈氏为皇太后。有慰表并挽词。作追尊皇太后挽词。二月二十日,生日,作青词,祈神佑。二月二十二日,作简,托黄寔(师是)寄与兄轼,劝轼归颍昌相聚。六月初,兄轼病于真州,与辙简,预以后事为托。七月丁亥(二十八日),兄轼卒于常州。四月道潜来访,十二月中旬,道潜离颍昌,往登封,游嵩山。十二月二十四日,与黄庭坚书,叙忧患。庭坚慰书。

■崇宁元年(1102)壬午,苏辙六十四岁。三月戊午(初三日),跋《巢谷传》。四月丁未(二十三日),作《再祭亡嫂王氏文》。时迈自常州至京师迁其灵至此。五月丁卯(十三日),兄轼之灵自常州由姪迨、过护至,作祭文。庚午(十六日),诏苏轼追贬崇信军节度行军司马,其元追复旧官告缴纳;苏辙更不叙职名。闰六月癸酉(二十日),葬兄轼于汝州郏城县小峨嵋山。有兄轼墓志铭。戊寅(二十五日),诏苏辙降为朝请大夫。有谢表。鬻别业以助兄嫂之子安于许昌。年尾,苏辙迁居汝南。

■崇宁二年(1103)癸未,苏辙六十五岁。姜唐佐自琼州来,正月,补兄轼赠句赠唐佐,时迁汝南独居。苏辙《补子瞻赠姜唐佐秀才》引云:“予兄子瞻谪居儋耳,琼州逸士姜唐佐往従之游,气和而言迈,有中州士人之风。子瞻爱之,赠之诗曰:“沧海何曾断地脉,白袍端合破天荒。”且告之曰:“子异日登科,当为子成此篇。”君游广州州学,有名学中。崇宁二年正月,随解过汝南,以此句相示。时子瞻之丧再逾岁矣。览之流涕,念君要能自立,而莫与终此诗者,乃为足之。”文曰:“生长茅间有异芳,风流稷下古诸姜。适从琼管鱼龙窟,秀出羊城翰墨场。沧海何曾断地脉,白袍端合破天荒。锦衣他日千人看,始信东坡眼力长。”至新息,晤任大防(仲微),赋阅世堂前大桧赠之。二月二十日,作诗。尝游紫极宫。三月甲午(十五日),跋《楞严经》。三子来汝南探亲;女携外孙来相伴。有诗。四月乙亥(二十七日),诏三苏集等印板悉行焚毁。作诗寄史氏夫人,叙暴下初愈。

■崇宁三年(1104)癸未,苏辙六十六岁。正月五日,自汝南还颍川,赋诗。自许昌至汝南、新息等来回,行走路线,见图150。至郾城,题彼岸寺二首。行走路线,见图151。

葺东斋,移居。六月甲辰(初三日),诏颁元祐奸党姓名三百九人刻石诸州。

图150苏辙自许昌居汝南至息县来回概略行程图。

图151彼岸寺位置图。

■崇宁四年(1105)乙酉,苏辙六十七岁。三月二十三日,作《喜雨》诗。养蜂、养竹,作诗。七月甲寅(十九日),《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‧卷二十五》载:“御批:‘元祐奸恶即今皆有坟寺,岁度僧行及紫衣师号等尚如故,未曾降指挥訩改,可令从今并住罢,更不施行,以戒为臣之不忠者。礼部勘会吕大防、韩维、司马光、韩忠彦、傅尧俞、孙固、郑雍、曾布、胡宗愈、黄履、蒋之奇、陆佃、文彦博、吕公着、李清臣、王岩叟、苏辙、张商英、刘挚十九人所管坟寺,诏本身所乞寺额特免毁拆,不得充本家功德院,并改赐敕额为寿宁禅院,别召僧住持。’”

■崇宁五年(1106)丙戊,苏辙六十八岁。正月丁未(十四日),大赦天下,毁元祐奸党石刻。三月戊戍(初六日),命曾任宰臣执政等官苏辙等不得道阙下。三月己未(二十七日),姪孙元老中进士第。九月,作《颍滨遗老传》。

■大观元年(1107)丁亥,苏辙六十九岁。正月,将筑南屋,借功田家,作诗。七月初一日,作《苦雨》诗。九月九日,重阳,作诗。冬、读《传灯录》,示诸子,作诗。本年,为孙籀、简、筠讲《论语》,成《论语拾遗》二十七章。

■大观二年(1108)戊子,苏辙七十岁。正月初一日,徽宗受八宝于大庆殿,大赦天下。苏辙复朝议大夫,迁中大夫,皆有谢表并焚黄文。六月戊申(二十九日),诏特授苏辙朝散大夫。十二月十日,题老子《道德经》后。

■大观三年(1109)己丑,苏辙七十一岁。正月,上元夜适劝至西禅观灯,作诗。九月九日阴雨不止,病中把酒作诗示诸子。

■大观四年(1110)庚寅,苏辙七十二岁。作《蚕麦》,诉田家翁书妪之苦。闰八月二十五日,菊友黄花,园中粲然夺目。九日不忧无菊而忧无酒,作诗。

■政和元年(1111)辛卯,苏辙七十三岁。正月初四日,题兄轼遗墨。作《卜居赋》。

■政和二年(1112)壬辰,苏辙七十四岁。二月,游西湖,泛潩水,作诗。九月庚申(初六日),作《坟院记》。孙籀恃侧。记辙之言,为《栾城遗言》一卷问世。九月壬辰(二十八日),苏辙以中大夫转大中大夫致仕。时在病中。十月三日,卒,年七十四。十一月乙丑(十二日),追复端明殿学士,特赐宣奉大夫。赠少保。

■政和七年(1117)。三月二十五日,夫人史氏卒,同葬汝州郏城县上瑞里。

■宣和六年(1124)十月庚午,诏焚毁苏、黄文。

■宋孝宗淳熙三年(1176)。七月十三日,定苏辙之謚为文定。

备注:苏辙在颍昌(今许昌)之居住地,依前述,应有数处,今比较清楚知道者,在今许昌西边西店子村南处。宋代颍昌西湖,见图152。苏辙所居西长店村位置,见图153、154、155。

图152宋代颍昌西湖。

图153明嘉靖刻本许州苏辙旧寓位置图。

图154今许昌西长店村位置图。

图155许昌西店子村,苏辙曾寓居地。

【附录一】宋史卷三百三十九 列传第九十八苏辙族孙元老

苏辙字子由,年十九,与兄轼同登进士科,又同策制举。仁宗春秋高,辙虑或倦于勤,因极言得失,而于禁廷之事,尤为切至。曰:  陛下即位三十余年矣,平居静虑,亦尝有忧于此乎,无忧于此乎?臣伏读制策,陛下既有忧惧之言矣。然臣愚不敏,窃意陛下有其言耳,未有其实也。往者宝元、庆历之间,西夏作难,陛下昼不安坐,夜不安席,天下皆谓陛下忧惧小心,如周文王。然自西方解兵,陛下弃置忧惧之心,二十年矣。古之圣人,无事则深忧,有事则不惧。夫无事而深忧者,所以为有事之不惧也。今陛下无事则不忧,有事则大惧,臣以为忧乐之节易矣。臣疏远小臣,闻之道路,不知信否?  近岁以来,宫中贵姬至以千数,歌舞饮酒,优笑无度,坐朝不闻咨谟,便殿无所顾问。三代之衰,汉、唐之季,女宠之害,陛下亦知之矣。久而不止,百蠧将由之而出。内则蛊惑之所汚,以伤和伐性;外则私谒之所乱,以败政害事。陛下无谓好色于内,不害外事也。今海内穷困,生民愁苦,而宫中好赐不为限极,所欲则给,不问有无。司会不敢争,大臣不敢谏,执契持敕,迅若兵火。国家内有养士、养兵之费,外有契丹、西夏之奉,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,臣恐陛下以此得谤,而民心不归也。  策入,辙自谓必见黜。考官司马光第以三等,范镇难之。蔡襄曰:“吾三司使也。司会之言,吾愧之而不敢怨。”惟考官胡宿以为不逊,请黜之。仁宗曰:“以直言召人,而以直言弃之,天下其谓我何?”宰相不得已,寘之下等,授商州军事推官。时父洵被命修礼书,兄轼签书凤翔判官。辙乞养亲京师。三年,轼还,辙为大名推官。逾年,丁父忧。服除,神宗立已二年,辙上书言事,召对延和殿。  时王安石以执政与陈升之领三司条例,命辙为之属。吕惠卿附安石,辙与论多相牾。安石出青苗书使辙熟议,曰:“有不便,以告勿疑。”辙曰:“以钱贷民,使出息二分,本以救民,非为利也。然出纳之际,吏缘为奸,虽有法不能禁,钱入民手,虽良民不免妄用;及其纳钱,虽富民不免踰限。如此,则恐鞭箠必用,州县之事不胜烦矣。唐刘晏掌国计,未尝有所假贷。有尤之者,晏曰:‘使民侥幸得钱,非国之福;使吏倚法督责,非民之便。吾虽未尝假贷,而四方丰凶贵贱,知之未尝逾时。有贱必籴,有贵必粜,以此四方无甚贵、甚贱之病,安用贷为?’晏之所言,则常平法耳。今此法见在而患不修,公诚能有意于民,举而行之,则晏之功可立俟也。”安石曰:“君言诚有理,当徐思之。”自此逾月不言青苗。  会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奏乞度僧牒数千为本钱,于陕西漕司私行青苗法,春散秋敛,与安石意合,于是青苗法遂行。安石因遣八使之四方,访求遗利。中外知其必迎合生事,皆莫敢言。辙往见陈升之曰:“昔嘉祐末,遣使宽恤诸路,各务生事,还奏多不可行,为天下笑。今何以异此?”又以书抵安石,力陈其不可。安石怒,将加以罪,升之止之,以为河南推官。会张方平知陈州,辟为教授。三年,授齐州掌书记。又三年,改着作佐郎。复从方平签书南京判官。居二年,坐兄轼以诗得罪,谪监筠州盐酒税,五年不得调。移知绩溪县。  哲宗立,以祕书省校书郎召。元祐元年,为右司谏。宣仁后临朝,用司马光、吕公着,欲革弊事,而旧相蔡确韩缜、枢密使章惇皆在位,窥伺得失,辙皆论去之。吕惠卿始谄事王安石,倡行虐政以害天下。及势钧力敌,则倾陷安石,甚于仇雠,世尤恶之。至是,自知不免,乞宫观以避贬窜。辙具疏其奸,以散官安置建州。  司马光以王安石雇役之害,欲复差役,不知其害相半于雇役。辙言:“自罢差役仅二十年,吏民皆未习惯。况役法关涉衆事,根芽盘错,行之徐缓,乃得审详。若不穷究首尾,忽遽便行,恐既行之后,别生诸弊。今州县役钱,例有积年宽剩,大约足支数年,且依旧雇役,尽今年而止。催督有司审议差役,趁今冬成法,来年役使乡户。但使既行之后,无复人言,则进退皆便。”  光又以安石私设诗、书新义考试天下士,欲改科举,别为新格。辙言:“进士来年秋试,日月无几,而议不时决。诗赋虽小技,比次声律,用功不浅。至于治经,诵读讲解,尤不轻易。要之,来年皆未可施行。乞来年科场,一切如旧,惟经义兼取注疏及诸家论议,或出己见,不专用王氏学。仍罢律义,令举人知有定论,一意为学,以待选试,然后徐议元祐五年以后科举格式,未为晚也。”光皆不能从。  初,神宗以夏国内乱,用兵攻讨,乃于熙河增兰州,于延安增安疆、米脂等五砦。二年,夏遣使贺登位,使还,未出境,又遣使入境。朝廷知其有请兰州、五砦地意,大臣议弃守未决。辙言曰:“顷者西人虽至,疆埸之事,初不自言。度其狡心,盖知朝廷厌兵,确然不请,欲使此议发自朝廷,得以为重。朝廷深觉其意,忍而不予,情得势穷,始来请命,一失此机,必为后悔。彼若点集兵马,屯聚境上,许之则畏兵而予,不复为恩;不予则边衅一开,祸难无已。间不容发,正在此时,不可失也。况今日之事,主上妙年,母后听断,将帅吏士,恩情未接,兵交之日,谁使效命?若其羽书沓至,胜负纷然,临机决断,谁任其责?惟乞圣心以此反覆思虑,早赐裁断,无使西人别致猖狂。”于是朝廷许还五砦,夏人遂服。迁起居郎、中书舍人。  朝廷议回河故道,辙为公着言:“河决而北,自先帝不能回。今不因其旧而修其未至,乃欲取而回之,其为力也难,而为责也重,是谓智勇势力过先帝也。”公着悟,竟未能用。进户部侍郎。辙因转对,言曰:“财赋之原,出于四方,而委于中都。故善为国者,藏之于民,其次藏之州郡。州郡有余,则转运司常足;转运司既足,则户部不困。唐制,天下赋税,其一上供,其一送使,其一留州。比之于今,上供之数可谓少矣。然每有缓急,王命一出,舟车相衔,大事以济。祖宗以来,法制虽殊,而诸道蓄藏之计,犹极丰厚。是以敛散及时,纵舍由己,利柄所在,所为必成。自熙宁以来,言利之臣,不知本末之术,欲求富国,而先困转运司。转运司既困,则上供不继;上供不继,而户部亦惫矣。两司既困,故内帑别藏,虽积如丘山,而委为朽壤,无益于算也。”

寻又言:  臣以祖宗故事考之,今日本部所行,体例不同,利害相远,宜随事措置,以塞弊原。谨具三弊以闻: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,其二曰分冑案以为军器监,其三曰分修造案以为将作监。三监皆隶工部,则本部所专,其余无几,出纳损益,制在他司。顷者,司马光秉政,知其为害,尝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。当时所收,不得其要,至今三案犹为他司所擅,深可惜也。  盖国之有财,犹人之有饮食。饮食之道,当使口司出纳,而腹制多寡。然后分布气血,以养百骸,耳目赖之以为聪明,手足赖之以为力。若不专任口腹,而使手足、耳目得分治之,则虽欲求一饱不可得矣,而况于安且寿乎!今户部之在朝廷,犹口腹也,而使他司分治其事,何以异此?自数十年以来,羣臣每因一事不举,辄入建他司。利权一分,用财无艺。他司以办事为效,则不恤财之有无;户部以给财为功,则不问事之当否。彼此各营一职,其势不复相知,虽使户部得材智之臣,终亦无益,能否同病,府库卒空。今不早救,后患必甚。  昔嘉祐中,京师频岁大水,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。置监以来,比之旧案,所补何事?而大不便者,河北有外监丞,侵夺转运司职事。转运司之领河事也,郡之诸埽,埽之吏兵、储蓄,无事则分,有事则合。水之所向,诸埽趋之,吏兵得以并功,储蓄得以并用。故事作之日,无暴敛伤财之患,事定之后,徐补其阙,两无所妨。自有监丞,据法责成,缓急之际,诸埽不相为用,而转运司不胜其弊矣。此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,一也。  先帝一新官制,并建六曹,随曹付事,故三司故事多隶工曹,名虽近正而实非利。昔冑案所掌,今内为军器监而上隶工部,外为都作院而上隶提刑司,欲有兴作,户部不得与议。访闻河北道近岁为羊浑脱,动以千计。浑脱之用,必军行乏水,过渡无船,然后须之。而其为物,稍经岁月,必至蠧败。朝廷无出兵之计,而有司营戢,不顾利害,至使公私应副,亏财害物。若专在转运司,必不至此。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,二也。  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,事有缓急,物有利害,皆得专之。今工部以办职为事,则缓急利害,谁当议之?朝廷近以箔场竹箔,积久损烂,创令出卖,上下皆以为当。指挥未几,复以诸处营造,岁有科制,遂令般运堆积,以破出卖之计。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,一岁所用几何?取此积彼,未用之间,有无损败,而遂为此计。本部虽知不便,而以工部之事,不敢复言。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,三也。  凡事之类此者多矣,臣不能遍举也。故愿明诏有司,罢外水监丞,举河北河事及诸路都作院皆归转运司,至于都水、军器、将作三监,皆兼隶户部,使定其事之可否,裁其费之多少,而工部任其功之良苦,程其作之迟速。苟可否、多少在户部,则伤财害民,户部无所逃其责矣。苟良苦、迟速在工部,则败事乏用,工部无所辞其谴矣。制出于一,而后天下贫富,可责之户部矣。  哲宗从之,惟都水仍旧。  朝廷以吏部元丰所定吏额,比旧额数倍,命辙量事裁减。吏有白中孚曰:“吏额不难定也。昔之流内铨,今侍郎左选也,事之烦剧,莫过此矣。昔铨吏止十数,而今左选吏至数十,事不加旧而用吏至数倍,何也?昔无重法、重禄,吏通赇赂,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得。今行重法,给重禄,赇赂比旧为少,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。此吏额多少之大情也。旧法,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,重者至一分,轻者至一厘以下,积若干分而为一人。今若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,则吏额多少之限,无所逃矣。”辙曰:“此羣吏身计所系也。若以分数为人数,必大有所损,将大致纷诉,虽朝廷亦不能守。”乃具以白宰执,请据实立额,俟吏之年满转出,或事故死亡者勿补,及额而止。不过十年,羡额当尽。功虽稍缓,而见吏知非身患,不复怨矣。吕大防命诸司吏任永寿与省吏数人典之,遂背辙议以立额,日裁损吏员,复以好恶改易诸局次。永寿复以赃刺配,大防略依辙议行之。代轼为翰林学士,寻权吏部尚书。使契丹,馆客者侍读学士王师儒能诵洵、轼之文及辙茯苓赋,恨不得见全集。使还,为御史中丞。  自元祐初,一新庶政,至是五年矣。人心已定,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,多起邪说以摇撼在位,吕大防、刘挚患之,欲稍引用,以平夙怨,谓之“调停”。宣仁后疑不决,辙面斥其非,复上疏曰:  臣近面论,君子小人不可并处,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。然天威咫尺,言词迫遽,有所不尽,臣而不言,谁当救其失者!亲君子,远小人,则主尊国安;疏君子,任小人,则主忧国殆。此理之必然。未闻以小人在外,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,以自遗患也。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,至于牧守四方,奔走庶务,无所偏废可也。若遂引之于内,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,而导之于寝室,知虎豹之欲食肉,而开之以垧牧,无是理也。且君子小人,势同冰炭,同处必争。一争之后,小人必胜,君子必败。何者?小人贪利忍耻,击之则难去,君子洁身重义,沮之则引退。古语曰:“一薰一莸,十年尚犹有臭。”盖谓此矣。  先帝聪明圣智,疾颓靡之俗,将以纲纪四方,比隆三代。而臣下不能将顺,造作诸法,上逆天意,下失民心。二圣因民所愿,取而更之,上下忻慰。则前者用事之臣,今朝廷虽不加斥逐,其势亦不能复留矣。尚赖二圣慈仁,宥之于外,盖已厚矣。而议者惑于说,乃欲招而纳之,与之共事,谓之“调停”。此辈若返,岂肯但已哉?必将戕害正人,渐复旧事,以快私忿。人臣被祸,盖不足言,臣所惜者,祖宗朝廷也。惟陛下断自圣心,勿为流言所惑,勿使小人一进,后有噬脐之悔,则天下幸甚。  疏入,宣仁后命宰执读于帘前,曰:“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,其言极中理。”诸臣从而和之,“调停”之说遂已。  辙又奏曰:  窃见方今天下虽未大治,而祖宗纲纪具在,州郡民物粗安。若大臣正己平心,无生事要功之意,因弊修法,为安民靖国之术,则人心自定,虽有异党,谁不归心?向者异同反覆之心,盖亦不足虑矣。但患朝廷举事,类不审详。曩者,黄河北流,正得水性,而水官穿凿,欲导之使东,移下就高,汨五行之理。及陛下遣使按视,知不可为,犹或固执不从。经今累岁,回河虽罢,减水尚存,遂使河朔生灵,财力俱困。今者西夏、青唐,外皆臣顺,朝廷招来之厚,惟恐失之。而熙河将吏创筑二堡,以侵其膏腴,议纳醇忠,以夺其节钺,功未可觊,争已先形。朝廷虽知其非,终不明白处置,若遂养成边衅,关陕岂复安居?如此二事,则臣所谓宜正己平心,无生事要功者也。  昔嘉祐以前,乡差衙前,民间常有破产之患。熙宁以后,出卖坊场以雇衙前,民间不复知有衙前之苦。及元祐之初,务于复旧,一例复差。官收坊场之钱,民出衙前之费,四方惊顾,衆议沸腾。寻知不可,旋又复雇。去年之秋,又复差法。又熙宁雇役之法,三等人户,并出役钱,上户以家产高强,出钱无艺,下户昔不充役,亦遣出钱。故此二等人户,不免咨怨。至于中等,昔既已自差役,今又出钱不多,雇法之行,最为其便。罢行雇法,上下二等,欣跃可知,唯是中等则反为害。且如畿县中等之家,例出役钱三贯,若经十年,为钱三十贯而已。今差役既行,诸县手力,最为轻役;农民在官,日使百钱,最为轻费。然一岁之用,已为三十六贯,二年役满,为费七十余贯。罢役而归,宽乡得闲三年,狭乡不及一岁。以此较之,则差役五年之费,倍于雇役十年。赋役所出,多在中等。如此条目,不便非一,故天下皆思雇役而厌差役,今五年矣。如此二事,则臣所谓宜因弊修法,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。  臣以闻见浅狭,不能尽知当今得失。然四事不去,如臣等辈犹知其非,而况于心怀异同,志在反覆,幸国之失,有以藉口者乎?臣恐如此四事,彼已默识于心,多造谤议,待时而发,以摇撼衆听矣。伏乞宣谕宰执,事有失当,改之勿疑,法或未完,修之无倦。苟民心既得,则异议自消。陛下端拱以享承平,大臣逡巡以安富贵,海内蒙福,上下攸同,岂不休哉!  大臣耻过,终莫肯改。  六年,拜尚书右丞,进门下侍郎。初,夏人来贺登极,相继求和,且议地界。朝廷许约,地界已定,付以岁赐。久之,议不决。明年,夏人以兵袭泾原,杀掠弓箭手数千人,朝廷忍之不问,遣使往赐策命。夏人受礼倨慢,以地界为辞,不复入谢,再犯泾原。四年,来贺坤成节,且议地界。朝廷先以岁赐予之,地界又未决。夏人乃于疆事多方侵求,熙河将佐范育、种谊等,遂背约侵筑质孤、胜如二堡,夏人即平荡之。育等又欲以兵纳赵醇忠,及擅招其部人千余,朝廷却而不受,西边骚然。辙乞罢育、谊,别择老将以守熙河。宣仁后以为然,大臣竟主育、谊,不从。  辙又面奏:“人君与人臣,事体不同。人臣虽明见是非,而力所不加,须至且止;人君于事,不知则已,知而不能行,则事权去矣。臣今言此,盖欲陛下收揽威柄,以正君臣之分而已。若专听所谓,不以渐制之,及其太甚,必加之罪,不免逐去。事至如此,岂朝廷美事?故臣欲保全大臣,非欲害之也。”  六年,熙河奏:“夏人十万骑压通远军境,挑掘所争崖巉,杀人三日而退。乞因其退,急移近里堡砦于界,乘利而往,不须复守诚信。”下大臣会议。辙曰:“当先定议欲用兵耶,不用耶?”吕大防曰:“如合用兵,亦不得不用。”辙曰:“凡用兵,先论理之曲直。我若不直,兵决不当用。朝廷须与夏人议地界,欲用庆历旧例,以彼此见今住处当中为直,此理最简直。夏人不从,朝廷遂不固执。盖朝廷临事,常患先易后难,此所谓先易者也。既而许于非所赐城砦,依绥州例,以二十里为界,十里为堡铺,十里为草地。要约纔定,朝廷又要两砦界首侵夏地,一抹取直,夏人见从。又要夏界更留草地十里,夏人亦许。凡此所谓后难者也。今欲于定西城与陇诺堡一抹取直,所侵夏地凡百数十里。陇诺祖宗旧疆,岂所谓非所赐城砦耶?此则不直,致寇之大者也。”刘挚曰:“不用兵虽美,然事有须用兵者,亦不可不用也。”辙奏曰:“夏兵十万压熙河境上,不于他处,专于所争处杀人、掘崖巉,此意可见,此非西人之罪,皆朝廷不直之故。熙河辄敢生事,不守诚信,臣欲诘责帅臣耳。”后屡因边兵深入夏地,宣仁后遂从辙议。  时三省除李清臣吏部尚书,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,且言姚勔亦言之。三省复除蒲宗孟兵部尚书。辙奏:“前除清臣,给谏纷然,争之未定。今又用宗孟,恐不便。”宣仁后曰:“奈阙官何?”辙曰:“尚书阙官已数年,何尝阙事?今日用此二人,正与去年用邓温伯无异。此三人者,非有大恶,但昔与王珪、蔡确辈并进,意思与今日圣政不合。见今尚书共阙四人,若并用似此四人,使党类互进,恐朝廷自是不安静矣。”议遂止。

绍圣初,哲宗起李清臣为中书舍人,邓润甫为尚书左丞。二人久在外,不得志,稍复言熙、丰事以激怒哲宗意。会廷试进士,清臣撰策题,即为邪说。辙谏曰:  伏见御试策题,历诋近岁行事,有绍复熙宁、元丰之意。臣谓先帝以天纵之才,行大有为之志,其所设施,度越前古,盖有百世不可改者。在位近二十年,而终身不受尊号。裁损宗室,恩止袒免,减朝廷无穷之费。出卖坊场,顾募衙前,免民间破家之患。黜罢诸科诵数之学,训练诸将慵惰之兵。置寄禄之官,复六曹之旧,严重禄之法,禁交谒之私。行浅攻之策以制西夏,收六色之钱以宽杂役。凡如此类,皆先帝之睿算,有利无害,而元祐以来,上下奉行,未尝失坠也。至于其他,事有失当,何世无之。父作之于前,子救之于后,前后相济,此则圣人之孝也。  汉武帝外事四夷,内兴宫室,财用匮竭,于是修盐铁、榷酤、均输之政,民不堪命,几至大乱。昭帝委任霍光,罢去烦苛,汉室乃定。光武、显宗以察为明,以谶决事,上下恐惧,人怀不安。章帝即位,深鉴其失,代之以宽厚、恺悌之政,后世称焉。本朝真宗右文偃武,号称太平,而羣臣因其极盛,为天书之说。章献临御,揽大臣之议,藏书梓宫,以泯其迹;及仁宗听政,绝口不言。英宗自藩邸入继,大臣创濮庙之议。及先帝嗣位,或请复举其事,寝而不答,遂以安静。夫以汉昭、章之贤,与吾仁宗、神宗之圣,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?臣不胜区区,愿陛下反覆臣言,慎勿轻事改易。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,擢任累岁不用之人,人怀私忿,而以先帝为辞,大事去矣。  哲宗览奏,以为引汉武方先朝,不悦。落职知汝州。居数月,元丰诸臣皆会于朝,再责知袁州。未至,降朝议大夫、试少府监,分司南京,筠州居住。三年,又责化州别驾,雷州安置,移循州。徽宗即位,徙永州、岳州,已而复太中大夫,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。崇宁中,蔡京当国,又降朝请大夫,罢祠,居许州,再复太中大夫致仕。筑室于许,号颍滨遗老,自作传万余言,不复与人相见。终日默坐,如是者几十年。政和二年,卒,年七十四。追复端明殿学士。淳熙中,謚文定。  辙性沉静简洁,为文汪洋澹泊,似其为人,不愿人知之,而秀杰之气终不可掩,其高处殆与兄轼相迫。所着诗传、春秋传、古史、老子解、栾城文集并行于世。三子:迟、适、逊。族孙元老。  元老字子廷。幼孤力学,长于春秋,善属文。轼谪居海上,数以书往来。轼喜其为学有功,辙亦爱奬之。黄庭坚见而奇之,曰:“此苏氏之秀也。”举进士,调广都簿,历汉州教授、西京国子博士、通判彭州。  政和间,宰相喜开边西南,帅臣多啖诱近界诸族使纳土,分置郡县以为功,致茂州蛮叛,帅司遽下令招降。元老叹曰:“威不足以服,则恩不足以怀。”乃移书成都帅周焘曰:“此蛮跳梁山谷间,伺间窃发。彼之所长,我之所短,惟施、黔两州兵可与为敌。若檄数千人,使倍道往赴,贤于官军十万也。其次以为夔、陕兵大集,先以夔兵诱其前,陕兵从其后,不十日,贼必破。彼降而我受焉,则威怀之道得。今不讨贼,既招而还,必复叛,不免重用兵矣。”焘得书,即召与计事。元老又策:“茂有两道,正道自湿山趋长平,绝岭而上,其路险以高;间道自青崖关趋刁溪,循江而行,其路夷以径。当使正兵阵湿山,而阴出奇兵擣刁溪,与石泉并力合攻,贼腹背受敌,擒之必矣。”焘皆不能用,竟得罪。后帅至,如元老策,蛮势蹙,乃降。  除国子博士,历祕书正字、将作少监、比部考功员外郎,寻除成都路转运副使,为军器监,司农、衞尉、太常少卿。  元老外和内劲,不妄与人交。梁师成方用事,自言为轼外子,因缘欲见之,且求其文,拒不答。言者遂论元老苏轼从孙,且为元祐邪说,其学术议论,颇倣轼、辙,不宜在中朝。罢为提点明道宫。元老叹曰:“昔颜子附骥尾而名显,吾今以家世坐累,荣矣。”未几卒,年四十七。有诗文行于时。  论曰:苏辙论事精确,修辞简严,未必劣于其兄。王安石初议青苗,辙数语柅之,安石自是不复及此,后非王广廉傅会,则此议息矣。辙寡言鲜欲,素有以得安石之敬心,故能尔也。若是者,轼宜若不及,然至论轼英迈之气,闳肆之文,辙为轼弟,可谓难矣。元祐秉政,力斥章、蔡,不主调停;及议回河、雇役,与文彦博、司马光异同,西边之谋,又与吕大防、刘挚不合。君子不党,于辙见之。辙与兄进退出处,无不相同,患难之中,友爱弥笃,无少怨尤,近古罕见。独其齿爵皆优于兄,意者造物之所赋与,亦有乘除于其间哉!

【附录二】苏籀记《栾城遗言》

公言春秋时,先王之泽未远,士君子重义理,持节操,其处死生之际,卓然凛然,非后世之士所及,盖三代之遗民也。当时达者,语三代遗事甚多,今舍此无以考证。公为籀讲《老子》数篇,曰:“高于《孟子》二三等矣!”公言伊周以道德深妙得之,管、葛、房、杜、姚、宋以才智高伟得之,皆不可窥测。公解《孟子》二十余章,读至“浩然之气”一段,顾籀曰:“五百年无此作矣!”公言仲尼《春秋》,或是令丘明作传以相发明。公常云:“在朝所见,朝廷遗老数人而已。如欧阳公永叔、张公安道,皆一世伟人;苏子容、刘贡父,博学强识,亦可以名世。子幸获与之周旋,听其诵说,放失旧闻,多得其详实。其于天下事,古今得失,折衷典据甚多。”东坡与贡父会,语及不获已之事,贡父曰:“充类至义之尽也。”东坡曰:“贡父乃善读《孟子》欤!”公试进士河南府,问:“三代以礼乐为治本,刑政为末,后世反之。儒者言礼乐之效与刑政之敝,其相去甚远。然较其治乱盛衰,汉文帝、唐太宗海内安乐,虽三代不能加。今祖宗法令修明,求之前世,未有治安若今之久者,然而礼乐不如三代,世之治安不在礼乐欤?”河南士人皆不能喻此意。司马温公问:“如此发策,亦自有说乎?”公曰:“安敢无说。”温公默然。既而见文定,文定曰:“策题,国论也。”盖元丰间流俗多主介甫说,而非议祖宗法制也。公言:“欧阳文忠公读书,五行俱下。吾尝见之,但近觑耳,若远视何可当。”公曰:“吾为《春秋集传》,乃平生事业。”公年十六为《夏》、《商》、《周论》,今见于《古史》,年二十作《诗传》。公言先曾祖晚岁读《易》,玩其爻象,得其刚柔、远近、喜怒、逆顺之情,以观其词,皆迎刃而解。作《易传》未完,疾革,命二公述其志。东坡受命,卒以成书。初,二公少年皆读《易》,为之解说,各仕它邦。既而东坡独得文王、伏羲超然之旨,公乃送所解予坡,今《蒙》卦犹是公解。公少年与坡公治《春秋》,公尝作论,明圣人喜怒好恶,讥《公》《谷》以日月土地为训,其说固自得之。元佑间,后进如张大亨嘉父亦攻此学。大亨以问坡,坡答书云:“《春秋》,儒者本务,然此书有妙用,学者罕能领会,多求之绳约中,乃近法家者流,苛细缴绕,竟亦何用。惟丘明识其用,终不肯尽谈。微见端兆,欲使学者自求之,故仆以为难,未敢轻论也。”公自熙宁谪高安,览诸家之说为《集传》十二卷。绍圣初,再谪南方,至元符三易地,最后卜居龙川白云桥,《集传》乃成。叹曰:“此千载绝学也!”既而俾坡公观之,以为古人所未至。公言东坡律诗,最忌属对偏枯,不容一句不善者。古诗用韵,必须偶数。公曰:“吾莫年于义理无所不通,悟孔子一以贯之者。”东坡幼年作《却鼠刀铭》,公作《缸砚赋》,曾祖称之,命佳纸修写,装饰钉于所居壁上。公曰:“子瞻之文奇,予文但稳耳。”公曰:“吾读楚词,以为除书。”公在谏垣,论蜀茶,祖宗朝量收税,李杞、刘佑、蒲宗闵取息初轻,后益重,立法愈峻。李稷始议极力掊取,民间遂困。稷引陆师闵共事,额至一百万贯。陆师闵又乞额外以百万贯为献,成都置都茶场。公条陈五害,乞放榷法,令民自作交易,但收税钱,不出长引,止令所在场务,据数抽买博马茶,勿失武备而已。言师闵百端凌虐细民,除茶递官吏,养兵所费,所收钱七八十万贯,蜀人泣血,无所控告。公讲画纤悉曲折,利害昭炳。时小吕申公当轴,叹曰:“只谓苏子由儒学,不知吏事精详至于如此。”公论役法,尤为详尽,识者韪之。公曰:“李德裕谪崖州,着《穷愁志》,言牛僧孺将图不轨,不意老臣为此言也。”“张十二《病后诗》一卷,颇得陶元亮体,然余观古人为文,各自用其才耳。若用心专模仿一人,舍己徇人,未必贵也。”“张十二之文,波澜有余,而出入整理,骨骼不足。秦七波澜不及张,而出入径健,简捷过之。要知二人后来,文士之冠冕也。”元祐间,公及苏子容、刘贡父同在省中,二人各云:“某辈少年所读书,老而遗忘。”公亦云:“然。”贡父云:“观君为文,强记甚敏。”公辞焉。二人皆曰:“某等自少记忆,书籍不免抄节,而后稍不忘。观君家昆仲,未尝抄节,而下笔引据精切,乃真记得者也。”“贾谊、宋玉赋皆天成自然,张华《鹪鹩赋》亦佳妙。”“子瞻诸文,皆有奇气。至《赤壁赋》,仿佛屈原、宋玉之作,汉唐诸公皆莫及也。”公曰:“余少年苦不达为文之节度,读《上林赋》如观君子佩玉冠冕,还折揖让,音吐皆中规矩,终日威仪,无不可观。”公曰:“予少作文,要使心如旋床,大事大圆成,小事小圆转,每句如珠圆。”公曰:“凡为诗文不必多,古人无许多也。”公曰:“余《黄楼赋》学《两都》也,晚年来不作此工夫之文。”贡父尝谓公所为训词曰:“君所作强于令兄。”公曰:“申包胥哭秦庭一章,子瞻诵之,得为文之法。”公曰:“范蜀公少年仪矩任真,为文善腹稿。作赋场屋中,默坐至日晏无一语,及下笔顷刻而就,同试者笑之,范公遂魁成都。”公曰:“庄周《养生》一篇,诵之如龙行空,爪趾鳞翼所及,皆自合规矩,可谓奇文。”唐储光羲诗,高处似陶渊明,平处似王摩诘。欧公碑版,今世第一。集中《怪竹辩》,乃甚无谓,非所以示后世。唐皇甫湜论朝廷文字,以燕许为宗,文奇则怪矣。公曰:“李方叔文似唐萧李,所以可喜;韩驹诗似储光羲。”

程正叔引《论语》云:“南郊行事回,不当哭温公。”公曰:“古人但云哭则不歌,不曰歌则不哭,盖朋友之故,何可预期。”公曰:“读书须学为文,余事作诗人耳。”公曰:“读书百遍,经义自见。”族兄在廷,问公学文如何。曰:“前辈但看多做多而已。”“区以别矣,如瓜薴之区,自反而缩;如王祭不供,无以缩酒。”公曰:“去陈言,初学者事也。”公读一江西临川前辈集,曰:“胡为窃王介甫之说,以为己说。”公言吕吉甫、王子韶皆解三经并《字说》,介甫专行其说,两人所作皆废弗用,王、吕由此矛盾。公曰:“文贵有谓,予少年闻人唱《三台》,今尚记得云云。其词至鄙俚,而传者有谓也。”公读由余事,曰:“女乐败人,可以为戒。”公闻以螺钿作茶器者:“凡事要敦简素,不然天罚。”公曰:“汉武帝所得人才,皆鹰犬驰驱之才,非以道致君者也。”公曰:“以伍员比管仲,犹鹰隼与凤鸾。”王介甫用事,富郑公罢政,过南京,谓张文定公曰:“不料其如此,亦尝荐之。”文定操南音谓公曰:“富七独不惭惶乎?”公问:“吾丈待之如何?”文定曰:“某则不然。初见其读书,亦颇有意于彼,既而同在试院,见其议论乖僻,自此疏之。”黄鲁直盛称梅圣俞诗不容口,公曰:“梅诗不逮君。”鲁直甚喜。晁无咎作《东皋记》,公见之曰:“古人之文也。”侄孙元老呈所为文一卷,公曰:“似曾子固少年时文。”“陈恬题襄城北极观铁脚道人诗,诗似退之。”公大称任象先之文,以为过其父德翁。徐蒙献书,公曰:“甚佳,但波澜不及李方叔。”公每语籀云:“闻吾言当记之勿忘,吾死无人为汝言此矣。”公曰:“庄周多是破执言,至道无如五千文。”公言班固诸叙,可以为作文法式。公曰:“六郎作诗,仿佛追前人,画墨竹过李康年远矣。”或问公陈莹中,公曰:“英俊人也,但喜用《字说》,尚智。”公曰:“李太白诗过人,其平生所享,如浮花浪蕊。其诗云:‘罗帏舒卷,似有人开。明月直入,无心可猜。’不可及。”公解诗时,年未二十,初出《鱼藻》、《兔苴》等说,曾祖编札,以为先儒所未喻。作《夏》《商》《周论》,才年十有六,古人所未到。公读《新经义》曰:“干缠了湿缠,做杀也不好。”谓介甫曰:“色取仁而行违,居之不疑,乃仲尼所谓闻者也。”公曰:“唐士大夫少知道,知道惟李习之、白乐天。”喜《复性书》三篇,尝写《八渐偈》于屏风。《易》曰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。”坡公以为阴阳未交,公以坡公所说为未允。公曰:“阴阳未交,元气也,非道也。政如云一龙一蛇之谓道也,谓之龙亦可,谓之蛇亦可。”公曰:“张文定死而复苏,自言所见地位清高,又曰:‘吾得不做宰相气力’。”公论唐人开元燕许,云:“文气不振,倔强其间。自韩退之一变复古,追还西汉之旧。”然在许昌观《唐文粹》,称其碑颂往往爱张苏之作。又览唐皇甫湜《持正谕业》云:“所誉燕许文极当,文奇则涉怪,施之朝廷,不须怪也。”盖亦取燕许。公中岁归自江南,过宋,闻铁龟山人善术数,邀至舟中问休咎。云:“此去十年,如飞腾升进,前十年流落已过,然尚有十年流落也。”后皆如其言。曾祖母蜀国太夫人梦蛟龙伸臂而生公。(王子年《拾遗记》:“孔子当生之夜,二苍龙亘天而下来附。”征在之房,诚吉兆也。)籀年十有四,侍先祖颍昌,首尾九年,未尝暂去。侍侧见公终日燕坐之余,或看书籍而已。世俗药饵玩好,公漠然忘怀。一日,因为籀讲《庄子》二三段讫,公曰:“颜子箪瓢陋巷,我是谓矣。所闻可追记者若干语,传诸笔墨,以示子孙。”公令籀作诗文,五六年后,忽谓籀曰:“汝学来学去,透漏矣。”尝与文氏家姑言之,亦如此。

公谓籀曰:“苏瑰训頲,常令衣青布襦,伏于床下,出其颈受榎楚,汝今懒惰可乎?”马公知节《诗草》一卷,公跋云:“马公子元,临事敢为,立朝敢言。以将家子,得读书之助,作诗盖其余事耳。蚤知成都,以抑强扶弱,为蜀人所喜。然酷嗜图画,能第其高下。成都多古画壁,每至其下,或终日不转足。蜀中有高士孙知微,以画得名,然实非画师也,公欲见之而不可得。知微与寿宁院僧相善,尝于其阁上画《惠远送陆道士》、《药山见李习之》二壁。僧密以告公,公径往从之。知微不得已,掷笔而下,不复终画。公不以为忤,礼之益厚。知微亦愧其意,作《蜀江出山图》,伺其罢去,追至剑门赠之。盖公之喜士如此。阳翟李君方叔,公之外玄孙也,以此诗相示,因记所闻于后。辛巳季春丙寅,眉山苏辙子由题。”(李名豸)。颍昌吾祖书阁,有厨三只。《春秋说》一轴,解注以《公》、《谷》、《左氏》,孙复卷末后题“丙申嘉祐元年冬,寓居兴国浴室东壁第二位,读三传”。次年夏辰,时坡公书名押字,少年亲书此卷,压积蠹简中,未尝开缄。籀偶开之,一一对拟。今黄门《春秋集传》,悉皆有指定之说。想尔时与坡公同学,潜心稽考,老而着述大成,遗书具在,当以黄门《集传》为证据。坡公晚岁谓《春秋传》皆古人未至,故附记之于斯。《大悲圜通阁记》,公偶为东坡作,坡云:“好个意思。{”欲别作,而卒用公所着。《和陶诗拟古》九首,亦坡代公作。范淳父雒中问公求论题,公以《庄子》“孝未足以言至仁”,令范作,范论诋斥《庄子》。公曰:“曾闵匹夫之行,尧舜仁及四海。”公云王介甫解佛经三昧之语,用《字说》示关西僧法秀。秀曰:“相公文章,村和尚不会。”介甫悻然。又问如何,秀曰:“梵语三昧,此云正定。相公用华言解之,误也。”公谓坐客曰:“《字说》穿凿儒书,亦如佛书矣。”公与关西文长老相善。公晚年自政府谪官筠州,既而复责雷州,威命甚峻。时文老特来唁公,留宿所寓宅中。公被命即登轿出郭外,文老亦相随去。叹曰:“克文处之,尚恐不能,公真大过人者。”东坡病殁于晋陵,伯达、叔仲归许昌,生事萧然。公笃爱天伦,曩岁别业在浚都,鬻之九阡数百缗,悉以助焉,嘱勿轻用。时公方降三官,谪籍夺俸。公言:“吕微仲性闇,边事、河事皆乖戾,故子孙不远。”公言:“《易》云:‘精义入神以致用’,不是要说脱空。”崇宁丙戌十一月八日四鼓,梦中及古菖蒲诗云“一人得饱满,余人皆不悦”之句,王介甫在侧借观,示之,赧然有愧恨之色。公言场屋之敝曰:“昔南省赋题,官韵‘于’字,举子程文云:‘何以加于?’其文中选。后诗韵有同者,或曰:‘何以更加于?’大抵场屋多此类也。”公言:“张文潜诗云:‘龙惊汉武英雄射,山笑秦皇烂漫游。’晚节作诗,似稍失其精处。”公早岁教授宛丘,或者屡以房中术自鬻于前。公曰:“此必晚损。”止传其养气啬神之法。公言:“近世学问,濡染陈俗,却人虽善士,亦或不免。盖不应乡举,无以干禄,但当谨择师友,湔洗之也。”公读《易》,谓人曰:“有合讨论处甚多,但来理会。”籀辈弱龄驽怯,惮公严峻,不敢发问,今悔之无及。东坡遗文,流传海内。《中庸论》上中下篇,墓碑云:“公少年读《庄子》,太息曰:‘吾昔有见于中,口不能言,今见《庄子》,得吾心矣。’乃出《中庸论》,其言微妙,皆古人所未喻。”今《后集》不载此三论,诚为阙典。公讲《论语》,至“畏大人”,曰:“如文潞公亦须是加敬,所言当信重之。”先王议事以制,不为刑辟。东坡有人法兼用之说,公以为敕令不可不具,二公之论不同。坡外集有《策题》一首,乃此意。公云:“《晋史》,唐贤房杜辈所作,议论可据。”籀思之本朝《新唐书》,欧、宋诸公,一代贤杰所作,以文字浩博,人不能该览,惜哉!必有笃于此学者。公语韩子苍云:“学者观儒书,至于佛书,亦可多读,知其器能也。”公妙龄《举方闻见在朝两制诸公书》云:“其学出于孟子,而不可诬也。”有《解说》二十四章。老年作诗云:“近存八十一章注,从道老聃门下人。”盖老而所造益妙,录录者莫测矣。

公悟悦禅定,门人有以《渔家傲》祝生日及济川者,以非其志也,乃赓和之:“七十余年真一梦,朝来寿斝儿孙奉。忧患已空无复痛,心不动,此间自有千钧重。蚤岁文章供世用,中年禅味疑天纵。石塔成时无一缝,谁与共,人间天上随它送。”箴眼医王彦若在张文定公门下,坡公于文定坐上赠之诗。引喻证据,博辩详切高深,后学读之茫然。坡公敏于着述如此,先祖屡云。坡撰富公《碑》,以拟寇公,公稍不甚然之,作《德威堂铭》、《居士集叙》。公极赏慨其文,谘嗟不已。公颍昌牡丹时,多作诗,前后数四,云:“潩上名园似洛滨,欲遣姚黄比玉真”之句,又曰:““造物不违遗老意,一枝颇似雒人家。”称道雒家殷勤不已,敬想富郑公、文潞公、司马温公、范忠宣公,皆看花耆德伟人也,风流追忆不逮,后生茫然尔。先祖盖叹前哲云。或曰嵇康《广陵散》亦叹也。东坡求《龙井辩才师塔碑》于黄门,书云:“兄自觉谈佛不如弟。”今此文见《栾城后集》,又《天竺海月塔碑》,以坡与之游,故铭云:“我不识师面,知其心中事。”儒者谈佛,为坡公所取,兵火失其书翰。公言:“秦火后,汉叔孙通、贾谊、董仲舒诸人,以诗书礼乐弥缝其阙,西汉之文,后世莫能仿佛。今朝廷求魁伟之才,黜谬妄之学,可以追两汉之余,渐复三代之故,后学当体此说。”

(李常生/廖运刚/程宇希)

【李常生先生早年毕业于台湾政大企管系,后获得东南大学建筑学(城市规划学)博士学位、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、武汉大学古代文学博士学位。曾任教于哈尔滨工业大学、台湾中国文化大学。李常生先生是海内外著名三苏研究学者,曾出版过《苏轼行踪考》《苏辙行踪考》等重要学术专著。2025年4月26日,台北市苏轼文化研究会成立,李常生先生任研究会理事长。】

参考资料:

(一) 《宋史》(二)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(三) 《续资治通鉴长编拾遗》(四) 《苏轼文集》(五) 《栾城集》。(六) 《苏文中公诗编注集成总案》(七) 《苏辙行踪考》

●本文或有错误,原作者陆续修改当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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